第二十七章 倔強

  「你瘋了？！」威爾抓住宋小葉的手，看著她手肘處的擦傷，胸口一悸。

  「劉導演都說你只要擺幾個姿勢就好了，其他的都交給電腦後期製作，你還這麼拼命幹什麼？」

  「放開我！」宋小葉抿了抿嘴角，毫不猶豫地甩開威爾，「我知道現在是電腦時代，靠著一台電腦哪怕是外太空都能P得唯妙唯肖。可是，我不能接受是因為我的錯而不得不採用那樣的方式。既然是因為我不會騎機車，而要用電腦做後期製作，那我就必須騎上那台機車。」

  「哪怕摔殘廢了？」威爾皺著眉，根本不能接受宋小葉這樣的謬論。

  

  可是偏偏宋小葉好像沒有聽出他話里的嘲諷之意，竟然重重地點頭，「哪怕是摔殘廢了！」

  威爾看著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沉默好一會兒，才轉身摘下機車上的頭盔，扣在宋小葉頭上，「我教你，那些三腳貓，只會讓你受傷……」

  被他指責的「三腳貓」，那個特技演員，在旁邊不住冷笑，可是威爾卻連看都不看他，真的拉著宋小葉轉去他的機車，手把手地教她騎機車。

  遠處正在喝下午茶的劉導舉了舉手中的杯子，轉過頭對著沈小東笑道：「說不定你真挖到了寶啊！不過是一個GG也這麼拼命的新人真的是找不到了。」

  「有什麼好？這麼倔，要是真進了圈裡，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沈小東嘀咕著，可是卻掩不住臉上那一抹得意的笑。

  因為宋小葉的堅持，原本可能兩、三點鐘就能完成的拍攝，一直拖到了晚上七、八點鐘。

  雖然不過是多拍攝了一小段她騎機車的畫面，原本構想中的一些鏡頭還是要後請特技重拍，可是宋小葉卻是已經盡到全力了。

  現金結帳，劉導叫場務拿錢時，多給了宋小葉二千，原本只一萬八就變成了兩萬。對新人來說，拍攝一天的GG，這個價，已經算是不錯了。

  雖然對宋小葉來說，這錢不算多。可是前世今生，這卻是她第一次自己賺到手的錢。

  捏著手裡的信封，她壓不下心頭的激動，呆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笑著叫道：「耽誤大家收工了！一會我請大家宵夜……」

  看了她一眼，劉導失笑出聲：「小葉還真是大方！拼了一天賺到的錢，也捨得拿來請客——你這麼大方，我一個大男人也不好小氣。這樣吧，一會我請大家去廟街……」

  放出了話，劉導真的就請了劇組所有人去廟街大排檔喝酒。

  一組人十幾個，坐了兩張桌子，看起來已經算是聲勢浩蕩了。

  可是劉導卻仍是感慨，「我還記得以前跟著燈爺學打燈那會兒，一放工一大票人就跑到廟街喝酒。一個組的，能做上五、六張桌子——唉，現在是不行了！可惜了，小葉，你們沒趕上咱們港片最紅火的年代……」

  正在擦藥的宋小葉一怔，看向劉導，還沒說話，一邊的威爾已經嘀咕：「功夫片，李小龍……」

  劉導嘿嘿笑起來：「是啊，功夫片，李小龍……」

  說著話，喝著酒，眼底卻似騰起一抹霧意，一邊的沈小東也反手擦了下眼角。

  宋小葉口齒微動，卻沒說話，只是抓起酒瓶，為兩人斟滿了啤酒。

  雖然前世不是那麼關注娛樂圈，可是閒暇時，她也曾看過電影，也曾過電影裡的動人故事而哭泣——尤其，是港片……

  是啊，如今的港片已經沒落，再也沒有十年前的輝煌。而在未來，比今日還要頹靡……

  不知是不是被劉導和沈小東感染了，宋小葉這個晚上也沒少喝，只要是別人對他舉杯，她就舉杯。除了威爾還會抱怨「她未成年」外，幾乎沒有人在意這個。

  既然進了圈子，誰還管你成不成年，能不能喝酒呢？

  喝得半醉，宋小葉抱著身邊的威爾，吃吃發笑，「威爾，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開心？！」

  摩挲著威爾的臉，醉眼朦朧里，少年英俊的面容仿佛天使一般閃爍著璀璨的光彩。

  突然俯近臉，宋小葉輕輕吻了下威爾的臉，「你是天使，是上帝送給我最好的禮物——是，上帝讓你來到香港……」

  先是被那一吻驚到，威爾瞪著宋小葉，看出她早已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後，不禁有些失望。

  勾起嘴角，他哼了兩聲，嘀咕：「什麼上帝，是見色忘子的老男人……」

  沒聽到兩人在說什麼，對面的劉導和沈小東看著這一對金童玉女，只是低聲發笑。最後喝完了酒，一大班人紛紛叫車走人，卻把宋小葉直接甩給了威爾。

  「喂，你們就這麼走了？」

  威爾扶著腳步踉蹌的宋小葉，還想叫人幫忙。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沈小東最後一個上了計程車，還從窗口向他揮手。

  「小葉，我送你回家吧！」摟著宋小葉，威爾輕聲哄著。

  卻不想宋小葉一把推開了他，「不，我不回家……」

  大聲嚷嚷著，宋小葉推著計程車的門，一直在攆人，「你走、你走，我不坐你的車……」

  不知是不是因為喝醉了，這時候的宋小葉既霸道又不講理，可是偏偏卻比清醒時多了幾分稚氣。

  看著她的臉，威爾實在狠不下心硬拉她，只能半哄半勸地摟緊她，「小葉，你聽話——好，不回家、不回家……」

  原本，他還只是想敷衍一下宋小葉，可是到最後，車子仍是沒有駛往宋家，而是轉到了威爾住的公寓。

  他的公寓，就在中環附近，酒店式公寓，住的都是像威爾一樣的單身者。走進電梯時，正好碰到住在他樓上的那個單身男人。

  同樣是摟著酒醉艷女的男人，看看威爾，再看看他懷裡的宋小葉，無聲地翹起大拇指。

  雖然彼此沒有交談，可是威爾莫名地覺得心煩起來。

  下了電梯，回頭看到那男人仍然目送著他，威爾更是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咒。

  摟抱著已經不省人事的宋小葉，好不容易挪進了屋子，把人抱上了床，威爾自己也覺得快要累癱了。

  倒在床邊的地毯上，他伏在床上喘了半天粗氣，才站起身，先是習慣性地按了電話的錄答機，才轉身轉到冰箱那兒。

  答錄機仍是老一套，不是說著英文的女聲就是說著中文的女聲，威爾自己都不記得說話的是哪個女生……

  目光稍凝，在聽到終於響起的男聲時，威爾握著礦泉水瓶的手緊了緊。

  「威爾少爺，我是馬克……」男人頓了頓，似乎是有些為難，「我已經和加納德先生談過了，但是加納德先生仍然堅持——如果您仍然不能接受瑪莎太太的話，您不可以回紐約……」

  沒有說話，威爾重重把手裡的礦泉水瓶頓在了吧檯上。快步走過去，直接扯斷了電話線。

  「當我稀罕看到他……」低聲咒了一聲，威爾轉到床邊，直接倒在上寬大的水床上。

  睜大了眼，看著天花板上昏黃的頂燈，威爾的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

  「媽……」低微得聽不太清的呢喃，一條手臂翻過來壓在了威爾的身上。

  皺眉，威爾下意識地抓著宋小葉的手臂挪了開，側過身去，還想把宋小葉推開一些。可是目光落在那張正在微微皺眉的面容上，卻不自覺地凝滯住。

  不知是夢到了什麼，宋小葉的睡容並不安穩，皺著眉，抿著唇，似乎是在夢裡也要哭泣。

  伸出手，威爾輕輕地撫著她的眉心，撫平她緊皺的眉，又去推她的唇角。

  手指停在她的唇邊，下意識地摩挲著，不知怎麼的，威爾就低下頭去，輕輕地吻在了她的嘴角。

  雖然一股酒味，帶著微微的澀意，可是威爾卻不知不覺就笑了起來。

  沒有再推開宋小葉，他輕輕地把她擁入懷裡，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脊，感覺到少女在懷裡漸漸地放鬆，他臉上的笑容便越發明朗……

  就這樣，相擁而眠。威爾甚至還做了個美夢，連被吵人的敲門聲吵醒時，嘴角還帶著笑。

  迷迷糊糊地扭頭看了眼時間，威爾不由皺眉。

  還是午夜，是誰這麼不識相，居然大半夜地上門吵醒人。

  翻身坐起，威爾沒有多想，直接就開了門。

  門才一開，他就被人重重地推了下。腳步踉蹌，幾乎跌倒在地的威爾站穩了腳，終於有些清醒了。

  看清來人，他皺了皺眉，不快地喝問：「你想幹什麼？」

  才吼完，他也有些回神。衝進來的這個年輕男人，好像是宋小葉的堂哥，這個時候，自然就是……

  回頭，他下意識地看向房間裡面。

  隨著他的動作，宋浩華和在他身後慢悠悠晃進來的宋振峰，也看了過去。

  而這個時候，半夢半醒的宋小葉也正好翻身坐起。

  睡眼朦朧，根本沒有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不快地嘀咕：「好吵啊——你們……」

  就又倒回了床上。

  宋浩華臉色一變，一言不發，扭身就是一拳打在了威爾的下巴上。

  威爾沒有防著這一下，等到想閃，已經來不及了。

  挨了重重的一下，他抬手摸了摸嘴角，已經見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