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要定了

  隔著欄杆，大黑馬把一顆大頭伸了出來，極力要去碰觸威爾的手。

  「嘿，夥計……」威爾笑著，用手輕輕拍著馬頭，眼神極其溫柔，「很漂亮吧！這是閃電……」他笑著摸了摸大黑馬額上的那一道白毛。

  這匹大馬，通體純黑，只有額上這一道白，好似一道閃電般犀利。顯然，它的名字，就是由此而來。

  「我養三年了，走到哪兒都帶著它。」威爾有些得意地拍著閃電，笑道：「雖然還沒成年，不能參賽，但它的父親是英國三屆馬王，母親也是法國的賽馬之花。我相信，閃電成年後一定是很優秀的賽馬——宋小葉？！」

  因為宋小葉的走神，威爾有些不快，但很快的，他也看了過去。不是順著宋小葉的目光，而是因為閃電突然掙開他的撫摸，轉身奔了過去。

  「啊，那是匹母馬吧？夥計，你真不錯……」大聲笑著，威爾玩笑地逗著閃電。

  踢踏著前蹄，原本威風凜凜的閃電，在那匹棕色的母馬面前，現出溫馴的一面。

  「艾麗絲……」宋小葉低聲呢喃著，沿著欄杆，極力想要靠得更近。

  不知是不是聽到宋小葉的低喚，那匹棕色的母馬抬頭望過來。遲疑著，慢慢地踱了過來。

  隔著欄杆，它靜靜地望著著宋小葉，棕色的大眼睛裡，是平靜而溫和的光。對視了很久，艾麗絲似乎感覺面前的人對它沒有什麼威脅性，就溫馴地探出頭，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舔宋小葉想要撫摸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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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跟過來的威爾低叫了一聲，忽然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用的護膚品吸引了這馬。」

  牛奶味的……

  宋小葉有些發窘。現在的少女幾乎沒有用牛奶味的護膚品了，但從前的宋小葉一直在用，直到在那件事之後才……

  目光一頓，她看著威爾送到她面前的方糖，臉色立刻白了。

  「艾麗絲不吃糖……」

  「不吃糖？開玩笑！馬最喜歡吃方糖啦——閃電都喜歡……」威爾伸出手，在宋小葉下意識攔住他送到艾麗絲面前的方糖後，皺起了眉。

  瞥了眼宋小葉，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縮了回來，轉向跟著艾麗絲走過來的閃電。

  閃電呲著一口白牙，偏了腦袋衝著艾麗絲叫了一聲，見艾麗絲沒有動靜，這才伸了舌頭把那塊方糖卷進嘴裡。

  宋小葉知道威爾有些不高興了，卻沒有解釋，只是默默地摸著艾麗絲的大頭，雖然艾麗絲只是那樣無聲地注視著她，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可是她總覺得，艾麗絲是認識她的。

  不知不覺間，她的眼睛有些濕潤。

  「艾麗絲，又看見你真好……」低聲呢喃著，她把臉帖上艾麗絲的頭。

  在旁邊看著的威爾奇怪地看看宋小葉，雖然好奇，卻還是保持了沉默。

  「小姐……」遠處的訓馬師快步走過來，客氣地道：「對不起，小姐，這匹馬是有主人的。」

  「我知道，」抬起頭，宋小葉淡淡道：「我是宋振峰先生的女兒。」

  「啊——」訓馬師立刻笑起來，態度更顯恭敬，「我知道，宋先生說過這匹馬是準備給女兒的禮物——您是宋雅芝小姐？」

  搖了搖頭，宋小葉沒有去看威爾驚訝的表情，只是平聲道：「我是宋先生的另一個女兒——我叫宋小葉。」

  說是看誰考了年級前五，就把馬送給誰。可其實，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送給宋雅芝。

  撫摸著艾麗絲柔順的皮毛，宋小葉的聲音不高也很平靜，可是在那平靜的聲調里卻蘊含著堅定的信心。

  「艾麗絲的主人是我！」

  前世是，今生也是。

  她曾有過一瞬間，不想再和宋雅芝爭。不是怕了她，而是不想艾麗絲再像她前世時那樣無辜地死去。

  可是，當她看到艾麗絲的那一剎那，她就知道自己不會放棄。她不放棄艾麗絲，也不會放棄任何本就屬於她的東西——或許，在她堅決買下馬鞭的時候，就已經在潛意識裡那樣決定了。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前世的悲劇重演。她的艾麗絲會好好地活著，會長成一匹高大的美麗的雌馬，會成為一匹優秀的賽馬，會是——香港的賽馬皇后！

  回到宋宅時，宋小葉仍然難以壓抑激盪的心情，滿心滿眼，都是遮不住的笑。

  只是，她的笑，落在有心人眼裡，就分外的刺眼。

  「餵——」大聲叫著，宋雅芝瞪著宋小葉臉上的笑，雙眼直似要冒火。

  「宋小葉，你剛才和誰一起走的？」大步搶上前，宋雅芝伸手就來抓宋小葉的手臂。

  而在她身後，宋詩芬半眯著眼，看似好言好語地規勸著：「雅芝，不要生氣，先問清楚了嘛！」

  雖然是在勸，可是她沒有動半分，仍是坐在沙發上。

  對付宋小葉，宋雅芝一個人就足夠了，她只要一如從前，坐壁上觀就好。

  閃身避開，宋小葉隨手用手中的袋子打開宋雅芝抓過來的手。

  宋雅芝吃痛，驚呼一聲，退了一步，瞪著宋小葉，半晌都沒有說話。雖然手上有些痛，但她更多的卻是驚訝。

  從小到大，她不知道教訓過宋小葉多少次了，這還是第一次，宋小葉居然敢這麼打還她。

  「看、看來三哥回來，真的給你壯膽了！」

  不只三哥回來的原因，哪怕三哥沒去哈佛之前，宋小葉也從來沒敢這樣反抗過。最多也就是跑去和三哥哭，再由三哥來罵她……

  「你……」只是說了一個字，宋雅芝就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那奇怪的想法。

  對著這張熟悉無比的臉，她怎麼會覺得這是另外一個人呢？

  沒有說話，宋小葉只是靜靜地望著宋雅芝。她有想過，她們還會找她的麻煩，不過沒想過會這麼快。

  不能說，剛見到這樣的架勢，沒有半分膽怯，甚至潛意識裡還有逃走的衝動。可是，她為什麼要逃呢？她沒做錯過任何事，根本就不該逃的。而且，逃過一次，就會有下一次。這次她逃了，那這一生，就和從前沒有任何區別了。

  打開宋雅芝的手，宋小葉壓下緊張的情緒。

  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她耳邊小聲說著：「死過一次了，你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重複再重複，直到，她把背脊挺得筆直。

  一直坐在沙發上的宋詩芬挑起眉，也覺出不對頭來。

  站起身，她抱著肩，沉聲問道：「小葉，我們問過去接你的司機。他說他到的時候，看到你坐著一輛機車走了——開機車的人是誰？」

  原來是因為威爾……

  宋小葉看著故作冷靜的宋詩芬，只是平聲道：「一個朋友——小姑姑，你現在很關心我嗎？連我交什麼朋友都要管。」

  「放狗屁！什麼朋友？」怒急攻心，宋雅芝也不再保持淑女風範，而是像個小太妹一樣破口大罵：「你別以為你不說，我們就不知道是誰載了你！開機車的，除了威爾還有誰？宋小葉，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是什麼德性，還好意思去勾搭威爾……」

  「姐姐，」宋小葉輕聲喚了一聲。

  宋雅芝一怔，呆住。她和宋小葉的恩怨太多，從小到大，除了在大人面前外，宋小葉還從沒有叫過她「姐姐」。現在聽到，她不由有些發呆。

  就在她呆住的時候，宋小葉已經低聲笑問：「你這麼急，是為的什麼？是為小姑姑？還是為你自己？」

  「你什麼意思？」宋雅芝狠狠地瞪過去，手自然而然地就揚了起來。

  「你要打下來，我可就叫了！」宋小葉淡淡說著，不曾現出半分懼意，「不知道小姑姑知道你在肖想她看中的男生，會怎麼想？」

  「你——真的是宋小葉？」衝口而出，宋雅芝自己也是怔住。不過只是片刻，她就恨聲怒道：「你想威脅我？宋小葉，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子，會被你威脅？！」

  「我沒要威脅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看看宋雅芝始終沒有落下來的巴掌，宋小葉笑笑，轉身就走。

  被這樣的漠視，宋雅芝氣得發瘋。快步追上，揪住宋小葉的手臂，一巴掌就轟了上去。

  被宋雅芝揪住手臂，宋小葉心裡有些慌，直覺地要反手去推宋雅芝，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她的眼角瞥見門廳晃過的人影。

  本能的，她收回了手。雖然立刻就後悔想要擋住宋雅芝揮下的手，卻已經晚了。火辣辣的巴掌扇在臉上，宋小葉的眼淚立刻就涌了上來。

  就算被王美玲看到她和宋雅芝打在一起又怎麼樣？除了罰她禁足或是扣她零用錢外，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左右，王美玲也不會像那些師奶一樣上手打她……

  雖然並不是多痛，可是下定決心一定要改變命運後，卻又被扇耳光的屈辱讓宋小葉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這是怎麼了？」問話的居然是男聲。

  淚蒙蒙的目光望過去，宋小葉有些驚訝。

  在王美玲身後站著的居然是宋振峰，她幾乎忘了看到這兩人一起回家是哪年哪月的事情。

  站在客廳里，看著面前這有些混亂的一幕，尤其是對上宋小葉滿是淚水的雙眸時，宋振峰不由皺起眉來。

  「誰能告訴我，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不顯怒氣，可是這聽起來有些壓抑的聲音，卻讓客廳中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