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溫柔的眼眸

  看著面前的機車，宋小葉很後悔居然答應了威爾所謂的「賠罪」。

  眩目的黑銀兩色，流暢的曲線，粗曠而彪悍的外形，發動起來，仿佛是一頭遠古的野獸在咆哮。

  

  這輛哈雷2003最新款，是上個月才上市的，之前宋小葉在宋振義的雜誌上有看到。宋振義很迷戀哈雷的，不過他是老爺子老來子，金貴得很，可沒有人敢讓他玩那個。而且，這款新機，香港現在都還沒有貨。

  威爾俯下身，撫摸著手下的機車，笑得張揚，比起初見時的陽光帥氣，剛才的刻意賣萌，現在的威爾更顯豪爽，看起來很酷。

  這樣的酷帥，讓宋小葉也不禁有些怔忡，或許，這才是這個來自美國的富二代的真面目吧？難怪宋詩芬表現得甚是痴迷——至少，在沒得到手時，宋詩芬一定很迷戀。

  「還不上車？」沒有回答宋小葉的話，威爾跨坐在機車上，扭頭看她，「我這輛車，可還沒載過女人。你要是錯過，可就沒有機會了。」

  自信、張揚，仿佛是翱翔在高空的蒼鷹，只在不經意間俯低了身姿。

  看著這樣的少年，宋小葉沒辦法說出拒絕的話。走過去，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裙子，苦笑了下。

  穿著裙子坐機車，沒有哪個淑女會坐這樣的事吧？

  留意到她的尷尬，威爾挑起了眉。跳下車，二話不說地拉起宋小葉就走。

  「威爾……」

  「你不想走光，我也不想載一個穿裙子的女人。」威爾回頭，一本正經地道：「你知道什麼事最讓人敗興？一是在酒會上一滴酒不沾，二就是穿女人裙子側坐機車。」

  不好再說什麼，宋小葉只是咳了聲，「放開我，我自己……」目光微瞬，她沒有掙開威爾的手，反倒反手拉著他快速閃進旁邊的一間店。

  雖然只是一瞥，可是剛才正走過去的人分明就是宋浩華。不知怎麼的，她下意識就想避開。可拉著威爾閃避後，卻隱約又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有些古怪。

  隔著玻璃，遠遠地看到宋浩華停下腳步，若有所覺地回頭，宋小葉慌忙倒退兩步，險些踩到威爾的腳。

  伸手扶了下宋小葉，威爾湊近，「誰啊？」

  看宋小葉不答，徑直轉身往店裡走，他不禁揚起眉毛，「宋小姐還真是神秘——這麼多不能說的事情。」

  沒有理會他，宋小葉隨手在衣架上摘了件襯衫，又叫購物小姐幫她選了合適的牛仔褲，轉身就進了試衣間。

  威爾撇了撇嘴，雖然有些不耐煩等女人試衣服，卻還是很有紳士風度地轉到一旁休息長凳前等著。

  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藍色的牛仔褲，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穿過衣服了……

  對著試衣鏡，宋小葉有些恍惚。但很快，就笑了起來。

  再也不是那個豪門媳婦了，不用擔心走在街上會被人指點，更沒有小報記者來追問「付太，你怎麼看付先生昨晚在酒吧和……」

  有些自嘲地笑著，宋小葉推開試衣間，迎上立刻笑著迎過來的導購小姐，「就這套好了。」

  她還沒拿卡，威爾已經立刻遞上黑色的卡片。

  低調的黑，卻有著奢華的光澤，看到黑卡的購物小姐雙眼都立刻放光。

  宋小葉瞥了眼威爾，忽然想如果剛才威爾拿出這張黑卡，Fleck的店員一店會想方設法讓她放棄那根馬鞭的。

  察覺到宋小葉的目光，威爾聳了聳肩，「老頭子的附屬卡——我還以為你要試很久呢！」

  「看來你陪過很多女人買衣服啊！」順著他的話笑笑，宋小葉自然而輕鬆地開著玩笑，好像根本就沒有看到威爾那張黑卡似的。

  許是因為她自然的態度，威爾的笑容里更多了幾分真誠。

  跨坐在機車上，宋小葉有些許緊張，「你有駕駛證的吧？開了多久？」活了兩輩子，她還沒坐過機車。

  有些不耐煩地掀眉，威爾回頭，把手裡明顯是男式的頭盔扣在宋小葉頭上，「你放心好啦！如果出了事，我包養你下半輩子啊！」

  「好大的口氣！」宋小葉失笑，嘲弄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威爾俯近的臉嚇了一跳。

  「不要太自作多情了！」笑著眯起眼，威爾好似在同老朋友調侃，「我眼光也是很高的。」

  宋小葉哼了聲，沒有再閃避，任由威爾細心地調好頭盔上的皮帶。

  雖然戴著頭盔，可是風一樣的速度仍讓宋小葉錯覺頭盔隨時也會被掀掉似的。

  緊緊地摟著沒有戴頭盔的威爾的腰，宋小葉很怕下一秒就摔下去，「威——」

  發動機轟鳴聲，蓋過了所有的聲音，讓宋小葉懷疑威爾根本就聽不到她的聲音。

  緊張、害怕，她緊緊地摟著威爾。不論是前世今生，還未曾與一個幾乎是陌生的男人如此親近。

  可是，風吹拂著長發，在這夏日的午後帶來難言的清爽。那轟鳴聲，聽久了，竟好似重金屬搖滾一般的，帶出無法形容的節奏感。

  漸漸的，宋小葉不再害怕，反倒有些興奮。超過兩百的時速讓她的頭皮都有些發麻，一種說不清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在飛一般。

  自由的，沒有束縛的感覺，讓人如此亢奮，難怪那麼多人喜歡飆車了。

  終於有心情顧及周圍的環境，宋小葉轉目，在機車飛快掠過一個路牌時，心頭一驚。

  她本該早些發現，機車並沒有駛往深水埗。

  拍著威爾的肩，宋小葉嘶聲喝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不知是不是沒有聽到她的叫聲，威爾只是聳了聳肩，根本沒有作答。

  宋小葉有些發慌——她就不該輕易相信威爾。宋詩芬的朋友，誰知道他打的什麼心呢？

  「威爾，你不要讓我瞧不起你……」雖然在大聲叫，可是宋小葉的聲音里卻隱隱帶出顫音。

  威爾卻不理會，直到機車終於漸漸慢下來時，才用眼角瞥了她一眼。

  車子一停下來，宋小葉就立刻跳了下去。抬頭摘頭盔，她下意識地往周圍看去，卻在看清楚時不由怔在當場。

  這是沙田的馬術俱樂部，臨近彭福公園和沙田馬場。有香港最完善的賽馬跑道，和最專業的賽馬訓養師。在香港，除了專門用於賽馬用的賽馬外，其他人想要養馬，一般都是寄養在馬術俱樂部的。

  像那匹艾麗絲就是寄養在這裡。而宋振峰的賽馬，來自英國的公馬爵士則是養在沙田馬場。

  在宋小葉發愣的時候，威爾已經傾近身，很隨意地幫著宋小葉摘下了頭盔，又笑道：「你剛才說什麼？什麼瞧不起？」

  恍惚了下，宋小葉瑟聲問：「你帶我到馬場做什麼？」

  「哦，」威爾拖長了聲音，「你既然那麼喜歡那根馬鞭，一直不肯割讓，那應該也很喜歡騎馬，我就帶你過來看看我的馬啦——怎麼了？你不喜歡這個安排？」

  看著宋小葉的表情，他笑得有幾分巧黠。

  在聽到宋雅芝的話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中傷害到這個陌生的少女。不想道歉，就用自己方式補償好了。

  不喜歡嗎？

  看著威爾，宋小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會騎馬的吧？」

  被威爾追問，宋小葉想了想，點了點頭。

  如果說從前十六歲的宋小葉，並不會騎馬的。可是現在的她，卻是會的，雖然並不能說騎術多好。

  結婚時，付家俊送她的禮物就是一匹英國運來的退役賽馬。高大，美麗，有著世上最溫柔的棕色眼眸，就和艾麗絲一樣，會那樣溫柔地凝望著她。

  和付家俊的三年婚姻里，她最快樂的時光都是在馬術俱樂部中度過的。

  很顯然，宋小葉對馬術俱樂部的熟識讓威爾有些吃驚。但很快，他就釋然了。雖然他不太了解香港那些什麼家族，可是到香港的第一天，就有人對他說過在聖保羅應該注意的一些人。而宋家的小姐們，自然名列其中。有幾天，他甚至還以為這些宋家小姐和中國近代史中最有名的那幾位女士有什麼關係呢！

  不過，好像宋小葉並不在那個名單里……

  偏頭看看一直在微笑的宋小葉，威爾無意識地笑了笑。

  或許，東方的那些大家族就喜歡搞那麼多奇怪的花樣，不過，不關他的事。

  馬術俱樂部，是香港少有占地面積較大的俱樂部，無論是沙道、綠蔭道還是草地，各式各樣不同的賽道，不是哪座豪宅能輕易具備的。

  除了那些賽道，訓馬的設施也很齊全。臨近馬房的沙地，是訓馬師訓練馬匹做一般練習的專用場地。

  威爾和宋小葉還沒有走近欄杆，在沙地上正慢慢兜圈子的那匹大黑馬就已經看到了他們。一聲長嘯，那匹大黑馬甩開看著它的訓馬師，四蹄騰空，旋風一般直奔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