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造化弄人

  要知道，對方可不僅僅是他的岳父大人。

  遙想當年，喬家老太爺還在世時，李大掌柜便是元老級的人物。可偏生，李大掌柜與喬家大老爺素來不合，老太爺在時倒無妨，等老太爺一闔眼，李大掌柜便註定了會被趕出萬隆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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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喬家大少爺自然很清楚，卻從未想過要伸手幫一把。

  一來是因為，岳父再重要也無論如何比不上自己的父親。

  二來卻是，他也心有不甘。

  在喬家老太爺的眼中，不僅身為親生兒子的喬家大老爺不如李大掌柜，而且他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孫兒，也是無法跟李大掌柜相提並論的。

  當時，喬家大少爺便有些許不滿。

  只不過，他並不像自己的父親那般表現得那麼明顯，甚至於直接怨恨起了李大掌柜。

  在他看來，也許自己的行事作風是有所欠缺，可他這不是因為年歲不大嗎？

  李大掌柜年長他幾十歲，比他能幹又如何？

  再者，他也僅僅是有著些許不滿，卻還不至於產生怨憤，概因他認為，自己總有一天能夠超越李大掌柜。

  然而，造化弄人。

  喬家的萬隆商行，一朝易主。

  而李大掌柜卻愈發受到重用，直到成為掌管了整個商行的大掌柜。

  要知道，即便是當年的喬家大老爺，也不曾真的將整個商行捏在手裡，更別說喬家大少爺了。他的年歲、經驗、能力、眼光，俱是不足。

  可他仍不想放棄。

  撇去了明月鎮和盂縣，在得知萬花郡也有唐家商行的產業後，更是連整個郡城都一併放棄了。

  帶著麗娘在外頭漂泊了好些年，最終，在離家鄉不遠的寧縣紮根。

  喬家大少爺發誓，一定要憑藉自己的能力干出一番大事業來。

  就如同，當年的喬家老太爺一般。

  ……

  「岳父大人，我想，我又失敗了，就跟我爹當年一樣。」

  見李大掌柜遲遲不曾開口，喬家大少爺卻不能像方才那般沉默了。面上帶著萬分的無奈，他終是開口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不，你根本就不知曉你究竟錯在哪裡。」

  不曾想，李大掌柜卻說了這番話。

  喬家大少爺一臉的愕然，遲疑了一番，又道：「是因為我太急功近利了？還是說，我根本就不是一個做生意的料？」

  接連的失敗，尤其是這一次，徹底的打破了他長期以來建立的自信。

  雖還不至於徹底崩潰，可喬家大少爺卻是真的對自己失去了信心。

  「不，你還是沒有明白。」

  「我……岳父大人，也許你是對的，我真的不明白我究竟哪裡做錯了。我本以為，我一直都以我祖父為榜樣，時刻提醒自己不能像父親那般自以為是。可……」

  李大掌柜上前一步，目光森然的看著自己這個女婿。

  許久之後，才冷冷的開口：「不，從頭到尾，你學的都是你父親，你根本不曾看到你祖父的優點，更枉論以他為榜樣！」

  「怎麼會？」喬家大少爺矢口否認。

  「那你說說，你祖父最大的優點，是什麼？」

  喬家大少爺的腦海里快速的閃過喬家老太爺還在世時的情形，以及從家人或者外人處聽過的所有關於喬家老太爺的事跡。

  「我祖父很有勇氣，當年他敢身無分文的外出闖蕩，那種破釜沉舟的勇氣便是我一直想要學習的。還有，他很有眼光，所看準的生意幾乎沒有不成的。對了，他還非常有義氣，在發家之後，還不忘家鄉的百姓，想著修橋鋪路，為民造福。」

  在喬家大少爺說這些話時，李大掌柜一直保持著沉默。

  許久之後，李大掌柜才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問道：「沒了？那你說說，你父親最大的缺點在哪裡？」

  子不言父之過。

  喬家大少爺本想拒絕回答這話，可身處這種壓抑的氛圍之中，且李大掌柜這會兒的氣勢極為駭人，逼得喬家大少爺不得不開口。

  「……也許，是嫉妒？」

  這話一出，牢房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又過了好一會兒，幾乎都能聽到獄卒往這邊走動的腳步聲了，李大掌柜這才幽幽的開口道：「你祖父最大的優點，和你父親最大的缺點，是完全相反的。而你，繼承了你父親的缺點，卻完全看不到你祖父的優點。我再給你一個提示，唐晏岫。」

  說話間，獄卒已經到了牢房門口。

  李大掌柜轉身往外頭走去，臨走時，撂下一句話：「你再好好想想吧，三天後，我會再來。放心，不論你能否想通，我都不會讓麗娘成為寡婦的。」

  這話的意思是，他一定會出手相助。

  喬家大少爺面色蒼白的看著李大掌柜遠去的背影。

  隱隱約約的，他已經想到了什麼，卻不敢承認，更不願意承認。

  原來，他和父親一直都做錯了嗎？

  ……

  牢獄外頭。

  李大掌柜臨走前又塞給了獄卒一錠銀子，說是拜託照顧一下裡頭的喬家大少爺。有銀子入手，提的也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獄卒滿口子答應下來。

  而李大掌柜則隨後來到了離官衙門不遠的一家酒樓里，徑直上了二層的雅間。

  「事兒辦妥了？他同意了？」

  雅間內，坐著的不是旁人，正是唐晏岫。

  「並不曾。」李大掌柜搖了搖頭，面上的神情很是難看，「我跟他說了，三天後還會去看他，到時候看他的表現。」

  「等等，義父你想幹嘛？咱們不是說好了，讓他……」

  「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還有沒有救。」

  唐晏岫嘴角微微抽搐，隱隱的有了不詳的預感。遲疑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假如，他還有救，義父你打算怎麼辦？」

  「那自然是按照咱們的原計劃來。」

  聞言，唐晏岫卻更不淡定了：「那要是他沒救了呢？」

  李大掌柜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你放心吧，那是我女婿！我一定會救他的性命，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呃，義父你不會是想趁機吞併了喬家在寧縣的產業吧？」

  「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