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莫千蕊好懸沒笑噴出來，莫李兩家相隔是最近的，平素哪怕莫千蕊一直悶在家中，對於李家還是挺了解的。

  李家大嬸是屬於很常見的農家婦人，長得不算起眼，身材略微有些矮胖，整日裡都是笑眯眯的，一副和善的模樣。當然偶爾也會發脾氣，不過一般都是像唱山歌似的笑罵兩句，罵的還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就比如，自家懶丫頭只知道臭美饞嘴不會幹活，或者是嫌母雞吃得多下蛋少之類的。

  因而，這還是莫千蕊頭一次看到李家大嬸發飆。

  不過想想也是，李家本就是出了名的疼孩子，尤其是李家大嬸，對待自家女兒那簡直就是恨不得掏心掏肺。

  再加上，若是伶娘真的是典妾所生的，那麼也就是說李家大嬸只生了美娘和麗娘這對雙生女兒。這麼一來，拿兩個女兒當眼珠子般的疼也是很正常的。況且，李家在楊柳村家大業大，兄弟還多，就算是李家大嬸存心挑事，她也有這個底氣。

  「阿娘，不是她要打我，是我怕她打我。哎呀，反正就是那麼回事，老婆娘打小孩子總歸是不對的。」麗娘有心要解釋，可說了兩句大概是自己都覺得不是味兒，乾脆就不說了，直接給張家大嬸斷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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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別說，麗娘平日裡給人的印象是只知道吃，這番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

  不管事情的起因經過如何，反正張家大嬸就是給人留下了欺負小孩子的印象。偏偏，張家大嬸還沒法解釋，關鍵是解釋了也沒人會相信的，這個暗虧她算是吃定了。

  「張阿嫂，你到底什麼意思？要真是我們當爹娘的得罪了你，你也不能拿我這兩個不懂事的孩子出氣吧？」

  麗娘的話算是安撫了她娘，不過同時也刺激了莫千蕊的爹娘。

  阿爹是個男子，不好跟個婆娘一般見識，見二丫哭得快喘不過氣來了，趕緊過去將二丫摟在了懷裡。而阿娘則是已經衝到了張家大嬸面前，一把將莫千蕊拉到了自己的身後護住，口氣很沖的嚷嚷道。

  其實，阿娘平素是個性子很軟和的人，幾乎沒有見過她發脾氣，哪怕上一回家裡半夜進了偷雞賊，將所有的母雞都弄死了，阿娘也只知道哭鼻子，並沒有發火。

  而這一次，阿娘卻是真的惱火了。一旁的阿爹儘管沒有開口，卻也衝著張家大嬸兇狠的瞪眼。

  這當爹娘的都是有底線的，旁的事情都可以忍，唯獨這孩子受了委屈，卻是萬萬忍不得的。

  張家大嬸顯然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位，一時間愣在當場，完全忘了解釋。直到被阿娘這麼一吼，她才結結巴巴的開口辯解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我只是想來謝謝你家大丫頭昨個兒救了我兒子。」

  這個說法顯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是突然間集體恍然大悟了，而是……

  你當他們這些人都是傻子嗎？

  「我家大丫頭什麼時候救了你兒子？昨個兒救了你兒子的不是咱村的赤腳大夫嗎？你這是睡懵了還是也跟著病糊塗了？」阿爹原本是在一旁瞪眼，聽了這話卻再也忍不住了。

  阿娘則是很乾脆的說不信：「你哄小孩呢？特特跑到我家打我的娃，還說是感謝？先不提昨個兒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倒是說說，這叫感謝嗎？鄉里鄉親的，你就這麼做事兒？大傢伙給評評理，這世上有這樣感謝別人的嗎？這種謊話連三歲小孩都騙不了。」

  看熱鬧的村民們發出一陣起鬨聲，顯然都認為阿娘說的有道理。

  麗娘還唯恐天下不亂，高聲附和著：「就是就是，這要是打人叫感謝的話，那昨個兒那麼多人都幫著救你兒子了，你是不是要挨家挨戶的都打上一遍呢？」

  楊柳村看著雖不小，真要算起來，也就這麼百來戶人家。且都是少說住了幾十年上百的，各家各戶一般都多多少少有些沾親帶故的。再說這鄉下地方很少有新鮮事兒，昨個兒那事一早就傳遍了整個村子。甚至於圍觀的村民中，也有不少去幫過忙的。

  因而，麗娘這一番話算真是捅了馬蜂窩了，偏生麗娘還不停歇，見張家大嬸沒開口，又繼續嚷嚷開了：「哎呀，我想起了，昨個兒我二叔還去幫忙了呢，我大堂哥二堂哥還幫著扛人呢。這下可糟糕了，阿娘，咱可要給二叔家捎個口信，讓他們出去避避哦！」

  麗娘這般高聲嚷嚷，自然又引起了一陣鬨笑聲。因為麗娘口中的二叔家，也是村子裡極有名氣的一家子。不是因為有錢而是因為人口多，這麗娘家只有三姐妹，她二叔家卻有七個兒子，最大的已經二十來歲了，最小的也有七八歲了。平日裡，經常向麗娘家借糧食，不過也沒少幫她家幹活，麗娘的阿爹是在鎮上做事的，很少回家，家裡家外的活計多是她的幾個堂哥堂嫂幫著做的。

  這圍觀的村民中，其中一個就是麗娘的二堂嫂，聞言當即配合的跺了跺腳：「來呀，有本事你張家就打上門來呀，咱家可沒那麼好說話，要敢動咱家的孩子，我立刻撓死你！」

  一直拿手捂著臉的莫千蕊早就已經笑開了，因而更是死死的捂著臉，不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村民的話逼急了張家大嬸，張家大嬸忽的衝過去掰開莫千蕊的手：「大丫頭你說話啊，我到底有沒有打你？」

  自然是沒有的。

  莫千蕊驚了一下，用力掙脫了張家大嬸的手，隨即作出一副驚恐萬狀的神情，飛快的抬眼看了一眼，帶著哭腔喊道：「沒、沒有，你沒有打我，嗚哇！」一頭扎進阿娘的懷裡，莫千蕊放聲大「哭」。

  這一下卻是把阿娘真給氣壞了，用力推搡了一把張家大嬸：「你走，你快點兒走，咱家不歡迎你。」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打她，她方才也說了。這……這我真是被冤枉的，都是李家這丫頭編的瞎話誆人！」張家大嬸急了，一面擺手一面慌亂的解釋著，情急之下竟然將矛頭對準了麗娘。

  摸著良心說，張家大嬸這話並沒有錯，可她卻不該招惹上麗娘。

  「阿娘，她誣我！我才沒有編瞎話誆人呢，我沒有！」麗娘不是莫千蕊，她的性子本就驕縱，聞言當即就不依不饒了，甚至於還上前踢了張家大嬸一腳。

  張家大嬸才覺得委屈，她來莫家的確是帶了別樣心思的，可她確實是被誣陷的，見麗娘這般無禮，當即就火了，一巴掌拍在了麗娘圓潤的臉蛋上。

  這下卻是真的捅了馬蜂窩。

  李家是楊柳村的大戶，這村里一多半的人家是姓李的，哪怕麗娘沒有親兄弟，可她卻有五個親叔叔。麗娘阿爹是個有本事的，當初她爺奶早逝，就是她阿爹將五個弟弟拉拔成人，又給他們娶了媳婦，還為他們置辦了房產田產，可以說麗娘阿爹在弟弟面前是很有威望的。

  還有一點，麗娘家裡有錢，卻沒有男丁承嗣，將來指不定要從子侄中挑選一個過繼，因而連帶麗娘的五個嬸子都很是巴結麗娘家。

  「張家的！你還真敢打！」李家大嬸眼見麗娘挨打，當即就紅了眼。

  這美娘麗娘是她成親十來年才懷上的孩子，平時連大聲說話都怕嚇到了孩子，親眼看著麗娘挨打，她哪裡還受的了。衝上前去先將麗娘護在懷裡仔細看了看臉上的傷勢，一看那原本如花似玉的臉蛋都腫了，立刻就哭嚎起來：「孩子她爹啊！我對不住你，你在外頭辛辛苦苦的做活，咱閨女還要被人打！這日子可怎麼過啊，她叔她嬸，你們倒是過來幫襯一把呢！」

  麗娘她二堂嫂方才還撂下了話，結果一轉眼麗娘就被打了，當即有些傻眼。等回過了神來，直接卻擼起袖子衝上去，真的狠狠的撓了張家大嬸兩把。更有好事者一溜煙兒的跑去地頭上喊人，沒多久，麗娘的五個叔叔，並十來個身強體壯的堂哥就風風火火的沖了進來。

  這架勢卻是莫千蕊完全沒有想到的，可沒等她想出法子來平息這事兒，張家大嬸已經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顧不得其他，哭著將事情真相說了出來。

  「我真沒有……我不是……老天爺啊，我只是想讓莫家大丫頭去我家，把她關我家裡，毀了她的名聲，讓她不得不嫁給我兒。我兒慘啊，他自小身子骨不好，我家也窮，今年都十八了，連個媳婦都說不上。我真的沒打她，真沒有……」

  原本，莫千蕊還在想法子息事寧人，畢竟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的確是太過了。只是，等她聽張家大嬸這麼一說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而比她更為生氣的則是爹娘，這莫千蕊畢竟有上輩子的經歷，對於名聲並不是很看重，而爹娘卻不是這麼想的。倘若這事兒按照張家大嬸預料的進行，那莫千蕊真要嫁給張家那病秧子兒子了，這卻是要毀了她一輩子呢！

  阿爹已經憤怒的說不出話來了，上去衝著坐倒在地上的張家大嬸就是一腳。

  莫千蕊感受到抱著自己的阿娘已經氣得渾身顫抖了，哪怕她氣得並不是很厲害，卻也要幫著自家爹娘：「你就是打我了，我怕再挨打才不敢說的。對了，你還打了麗娘呢，大家都看到了！」

  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前因已經很重要了，旁的不提，落在麗娘臉上的那一巴掌卻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