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哭聲嘹亮

  聽莫千蕊這麼說，張家大嬸面上的神情有些異樣，不過很快她就恢復了正常，笑容比之前更甚：「大丫頭這小嘴兒就是甜，可真會說話。再怎麼說我兒這命也是你救的，我特地過來道謝也是應當的。要不是我兒身子骨還沒好，我還想讓他過來跟你說聲感謝呢。」

  這話越說越不對勁兒了，莫千蕊這會兒已經能清晰的感受到來自於張家大嬸的那種不善了。也不像是真的對她有惡意，卻仿佛挖了一個坑等著她往下跳似的。

  沒有當即作聲，莫千蕊快速的思索了起來。

  首先，她可以肯定的是，莫家跟張家絕對沒有任何仇怨。不僅僅是莫家這一代，估計往上數幾代也沒有任何恩怨。畢竟，無論是莫家還是張家，都沒有出過特別愛惹麻煩的人。甚至於，兩家都沒有什麼來往，也不可能有其他的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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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摒除了仇怨，那麼就只有可能真的是為了昨個兒事情。

  靜下心來將昨個兒的事情快速的在腦海里回憶了一遍，莫千蕊隱隱約約的抓住了什麼，卻忽的被張家大嬸給打斷了。

  「大丫頭，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兒還有好些日子才能康復，可我想著若是不能讓他當面對你致謝又有些……你看要不然你跟我去一趟我家裡頭，讓我兒親口對你說一聲謝謝？」

  莫千蕊皺了皺眉頭，她已經開始不喜這張家大嬸了，哪怕她能感受對方對她並沒有惡意，卻因為這番有些強人所難的話，而有了戒心。

  「張大嬸，我不是說了嗎？我就是一個跑腿兒傳話的，怎麼著也犯不著您特地過來說謝謝。這昨個兒那麼多人幫忙呢，哪個不比我出的力氣多？難不成大嬸您還要一個個的去請人家到您家裡聽這一聲謝謝？再說了，如今正是麥收時候，咱家人口本就少，我待會兒還要做飯給阿爹阿娘送去呢，實在是沒空了。」

  暫且不了解對方的目的，莫千蕊只能跟她反著來。

  既然張家大嬸如此盼著她去張家，那麼她就只能明確的拒絕了。

  「沒事兒，你要是忙的話，大嬸來幫你。來，要做什麼？做飯是吧？大嬸來。」張家大嬸一副古道熱腸的模樣，竟是打算直接往灶間走。

  莫千蕊心裡的狐疑愈發大了，有些將話說的絕一些，又想著到底是一個村子的，萬一給爹娘帶來麻煩就不好了。這麼一遲疑，就讓張家大嬸進了灶間。

  其實，方才莫千蕊剛做了早飯，爹娘和她吃了大半，還剩下一些，是準備等二丫起床後讓二丫吃的。因而鍋子並不是空的。

  「張大嬸，鍋里的飯菜是留給我阿妹的，家裡的事兒我也都能做，大嬸你不用忙活了。」皺著眉頭走了過去，莫千蕊站在灶間門口，面色不愉的開口，

  「喲，對了，你還要照顧你阿妹呢，那是挺忙活的。來來，大嬸幫你把飯菜盛出來，等餵好你阿妹，咱們一塊兒去咱家。」張家大嬸手腳倒是麻利，很快就拿了個大瓷碗將鍋里剩下的飯菜盛了出來，一邊盛飯還一邊讚嘆著，「早就聽我兒說了，莫家大丫頭是個巧手的，那飯菜做的叫一個香呢。原先我還以為是誇大了，這會兒看來，大丫頭你的手藝可比大嬸我強多了。」

  莫千蕊冷眼看著張家大嬸忙活，雖說她不願意給爹娘樹敵，不過要她好聲好氣的接待一個不受歡迎的人，她還是做不到。偏偏那張家大嬸忙活完了之後，還想進屋餵二丫吃飯，莫千蕊心裡已經很惱火了，忍不住開口道：「大嬸您別忙活了，我家阿妹這會兒還睡著呢，等她醒了她會自己吃的。」

  四歲的小孩，就算是像李家這般嬌寵孩子的，也沒得長到四歲了還要人餵飯。

  張家大嬸大概也想到了這茬，面上非但沒有絲毫尷尬，反而笑得更歡了：「那敢情好，咱們先去吧，等回頭你回來你阿妹就醒了。」

  去？去哪裡？她哪兒都不去！

  莫千蕊這會兒的面色已經很難看了，她就算再傻都看出來張家大嬸今個兒是非要拉著她去張家了。

  可是，憑什麼？！

  上輩子雖是孤兒，不過莫千蕊小時候也是被家人嬌寵著養大的，她的性子有些倔強。簡單的說，就是順毛擼。有什麼事兒好好說，一切都好辦。倘若硬要逼著她來，那麼不好意思，她不干。

  「大嬸，我不想去你家，我要在家待著。」

  莫千蕊忽的想到，她如今不過是個十歲的小丫頭，只要不是說出極為刻薄的話來，一般的拒絕只會被當成小孩子耍脾氣。哪怕張家大嬸真的有心計較，村民也未必會站在她那一邊。這麼想著，莫千蕊也沒什麼顧慮了，心裡還盤算著，要是張家大嬸強行拉她，她就哭！

  「瞧大丫頭這話說的，不就是去大嬸家看看嗎？又不是不回來了。放心吧，很快的。」張家大嬸面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尷尬，不過卻沒有怪罪莫千蕊的意思，想來她自己也明白沒法跟小孩子計較那麼多。

  「不要，我要待在家裡，我哪裡也不要去。」

  掌握了好法子，莫千蕊這心裡就有底了，她算是打定主意了，管你花言巧語，反正她就是死活不走！

  見莫千蕊耍起了脾氣，張家大嬸很是有些手足無措，不過很快她就又想到了其他的法子：「大丫頭，咱家先前買了好些飴糖，還有雞蛋，大嬸請你吃好不好？」說著還上來拉扯莫千蕊。

  聽了這話，莫千蕊真的差點兒翻白眼了。真當是哄小孩呢？

  「不去不去不去，我哪裡也不要去！阿爹阿娘，嗚嗚嗚……」不想再跟張家大嬸糾纏下去了，有這些功夫，她能幹多少活計了？莫千蕊一咬牙，乾脆拿手捂住了臉，嗚嗚的哭了起來。

  當然，只有哭聲，沒有眼淚。她的演技還沒到那種爐火純青的地步。

  一見莫千蕊哭了，張家大嬸是真的不知所措了，結結巴巴的安慰了兩句，不想莫千蕊「哭」的更歡了。緊接著，「哭」聲直接把還在睡夢中的二丫給驚醒了。

  說是驚醒也不盡然，這會兒天熱，二丫本就是睡得迷迷瞪瞪的，就算沒有這茬，估計沒多久她也會自己起床了。偏偏就在這時，二丫聽到了窗外莫千蕊的哭聲，她有些慌亂的拖沓著鞋子跑了出來，一眼就看到莫千蕊正在被一個陌生的大嬸「欺負」，本就膽小如鼠的她頓時被嚇哭了。

  若說莫千蕊「哭」起來只有裝出來的嗚嗚聲，那麼二丫就實在是太給力了。

  小孩子的聲音本就是偏向於尖銳的，二丫哭喊起來那跟尖叫其實差不了多少。若是平日裡撒嬌的那種假哭倒也罷了，偏生她是真的被驚嚇到了，那哭聲怎叫一個驚天地泣鬼神。

  更為湊巧的是，李家饞嘴的麗娘昨個兒沒管住嘴，一口氣把五個糖畫都給吃了，今個兒一早就眼巴巴跑來莫家找莫千蕊。結果才一進門，就被莫千蕊姐妹倆的哭聲給驚到，偏生麗娘除了好吃之外，還是個容易一驚一乍的。只在院子門口瞅了那麼一眼，麗娘就咋呼開了。

  沒過多久，李家大嬸和美娘以及最小的伶娘，都趕過來看熱鬧了。

  這動靜一大，難免就會引來周圍的其他鄰居。莫家住的是村頭，院子和院子之間隔的也不算遠，雖說如今是麥收時節，也每家每戶都有幾個婆娘孩子留在家裡頭，很快，莫家院子門口就圍了一群人。

  這架勢，別說是張家大嬸了，就連莫千蕊都有些傻眼，唯一不受影響的只有二丫了，她如今一門心思的哭鼻子，且哭得一聲更比一聲響。

  後來的這些看熱鬧的人，其實沒有一個是了解實情的。

  不過，這重要嗎？

  甭管是哪個時代，人們腦補的能力都不弱。尤其是莫家院子裡這情形實在是太清楚了，張家大嬸在拉扯莫千蕊，莫千蕊姐妹倆啼哭不已，這若是在大街上或許還能說另有內情，偏生這是在人孩子家裡頭！

  擺明了就是大人跑到人家裡欺負小孩子！

  很快就有人跑去地頭叫人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傳話的，反正爹娘趕回來時，都是滿臉的急切，還沒進院子就高聲喚著兩個女兒的名字：「大丫二丫你們還好吧？出啥子事兒了？」

  莫千蕊雙手捂臉，「哭」聲絕不停息，與之配合默契的則是已經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二丫，二重唱響徹整個莫家大院。至於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自己看！自己想！咱就是不開口！

  事實上也不用莫千蕊開口，已經有人揚著聲音開始解說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頭一個過來的李家麗娘。

  「莫大叔莫大嬸，我第一個來的！我都看到了！就是她，她先把大丫頭打哭了，然後二丫大概是想幫忙結果也被打了，最後她倆就比賽似的哭開了。我不敢衝上去幫忙，怕也被打了，就高聲喚我娘來了！」

  隨後是李家大嬸的聲音：「啥？這婆娘還想打你？該死的婆娘，老娘跟你拼了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