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中暑

  對於自家這個寶貝妹妹，莫千蕊還是很疼愛的，不過她卻不喜歡溺愛孩子。

  「二丫，阿姐跟你說實話，等麥收結束後，阿姐是要跟阿爹一塊兒上集市賣糖漿的。所以，阿姐做的糖漿，你只能吃一小部分，其他的都是要拿來賣的。」莫千蕊可不想往後天天看到二丫哭鼻子，她覺得有必要跟二丫好好談談。

  二丫似懂非懂的看著莫千蕊，好一會兒才面帶委屈的點點頭：「把好吃的賣錢？就像以前阿娘把雞蛋攢起來給人家一樣，對不對？」

  聽二丫這麼說，莫千蕊倒是鬆了一口氣。莫家窮，二丫即便受寵，卻也不會養成驕縱的性子，對於她來說，家裡將好東西賣掉那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了。伸手摸了摸二丫的小腦袋，莫千蕊以示安慰：「就是這樣的，不過阿姐也會記得留下一部分給二丫吃的，你說這樣好不好？」

  「好。」二丫癟著嘴，好半天才可憐兮兮的應了一聲，看著莫千蕊好笑不已。

  回到了家中，看著天色也不早了，莫千蕊開始做起了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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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自家都是早晚吃兩頓的，不過如今是麥收時節，著割麥子可是純粹的體力活兒，為了能有力氣幹活，村子裡多數都在中午添了一頓。其實，要莫千蕊說的話，大中午的還不如待在家裡歇著呢，等涼快一些再幹活多好。可惜，爹娘完全聽不進莫千蕊的意見，又或許是因為要割的麥子太多了，縱然中午不休息，要將地里所有的麥子都收割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這大夏天的，在地里幹活又是出一身的汗，莫千蕊擔心爹娘的胃口不好，特地又調了一道開胃的醬汁，除此之外還做了幾道味道偏鹹的醃菜。沒法子，這干體力活，最怕的就是水分和鹽分流失，爹娘倒不會吝嗇水，可這麼一來，鹽分流失只會更快。

  想了想，莫千蕊又乾脆將綠豆泡了一盆，等下午熬一鍋綠豆湯給爹娘送去，只可惜這裡沒有冰箱，要不然冰鎮綠豆湯不要太美味了。

  等米飯蒸熟了之後，莫千蕊找出了個平底的小鍋子，洗乾淨後開始裝飯菜。

  先在鍋底鋪了一層薄薄的米飯打底，然後澆上開胃的醬汁，再鋪一層米飯，將醃菜平平的攤在米飯上……就這樣，一層米飯一層醬汁，再一層米飯一層醃菜。一直鋪了五層，莫千蕊才罷了手，也沒拿鍋蓋，直接把飯瓢往飯里一插，又找了兩個大海碗覆在米飯上，又讓二丫取了筷子，姐妹倆一同去地里送吃食。

  這個時間是大多數農戶家送午飯的時候，莫千蕊一路上就看到各家半大的孩子小心翼翼的端著飯菜往地頭趕。村子裡的旱田多數都是位於村尾的，莫千蕊跟著人群走到地頭上，招呼自家爹娘來吃飯。

  不多會兒，好些人都聚到了樹蔭下頭，爹娘自然也不例外。這天氣實在是太熱了，像莫千蕊只是從家裡走到地頭上，都覺得曬得慌，更別說一直待在地頭上幹活的人了。

  「喲，大山兄弟，你家大丫頭又做什麼好吃的了？」

  麥收已經開始兩天了，前兩天的中午，莫千蕊送了一頓蓋澆飯，以及一頓涼麵，雖說用料都是極普通的，不過那香味卻是沒法騙人的。因而，見莫千蕊過來，好些人就湊了上來，倒不是為了討口吃的，而是瞧個稀罕。

  鄉下地方，兩隻狗打架都會有人圍觀，更別說新鮮吃食了。

  阿爹也不介意，伸手接過了莫千蕊遞過來的小鍋子，揭開了兩個大瓷碗後，旁邊等著看熱鬧的卻是失望了。

  這醬汁百寶飯按理說，最後一道應該是搶眼的頭菜，不過莫千蕊卻故意蓋上了一層米飯。這樣一來，旁人一看卻是認為只是撈乾飯而已。

  撈乾飯擱在平時倒也不錯，可這麥收時節，除了要吃好東西長力氣之外，還有些人存了攀比之心。試想想，平日裡都是一家子躲在屋子裡吃飯的，除非像李家那般頓頓都做葷菜的，要不然誰能知道自家吃了啥？有些好面子的人，就存了心在這麥收時分有意顯擺自傢伙食好，或者是家裡的婆娘閨女手藝好。

  前兩天，莫千蕊都勝了，因而才會惹來這般關注，今個兒卻……

  阿爹倒沒有在意，直接拿了飯瓢開始舀飯，這一舀卻是看出來了問題來。

  「喲，敢情你家大丫頭知道肉要埋碗底呢！瞧瞧這飯菜，看著就好吃。」

  「還是生閨女好啊，我家那幾個小子，下地幹活吧，沒啥力氣。燒個火吧，差點兒把灶間給點了，還要我婆娘回去伺候他們。真是……」

  對於旁人的調侃，阿爹完全無視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也不知道是本就餓了，還是莫千蕊的開胃菜很管用，爹娘吃的香極了。等吃了飯，莫千蕊收拾好碗筷，讓二丫將空了的壺去提來。這水壺還是今個兒早上莫千蕊逼阿爹帶上的。原先，阿爹都是早上去河邊提一桶涼水擱在低頭上，渴了就舀一碗來喝，當然其他人家也多是如此。

  不過，自從上回經歷過喝涼水鬧肚子以後，莫千蕊就格外關注這些。說起來她也奇了怪了，上輩子各種化學藥劑往肚子裡吞，也沒見鬧肚子，這輩子還真是脆弱呢。

  前天是第一次收割麥子，已經讓爹娘喝了一天涼水了，莫千蕊早上說什麼都要給爹娘燒了一鍋開水，讓在壺裡讓阿爹提來。不過，這壺的容量到底有限，才半天功夫就已經見底了，說不定爹娘不夠喝又去喝涼水了。

  在心裡默默的嘆息一聲，莫千蕊想著還是多跑兩趟比較好。對了，等下看看綠豆泡好了沒，要是好了趕緊熬一鍋濃濃的綠豆湯，這個可比涼開水更為解渴。回到了家中，又是燒開水，又是熬綠豆湯的，這一次，莫千蕊還在燒水時，放了些許鹽巴，估計多少能補充一些鹽分。幸好二丫一直都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逗弄小雞仔，估計是她對於綠豆湯不怎麼感興趣。

  熬好了綠豆湯，又盛了一大壺涼開水，這一次莫千蕊沒有叫上二丫，畢竟這大太陽的，要是中暑可不好了。吩咐二丫不准離開家，莫千蕊就往自家地頭走去。

  還沒等莫千蕊走到地頭上，就遠遠的看到一群人圍成了一堆，當下心裡一驚，趕緊快步走了過去。

  「要不要叫大夫呢？這人都暈過去了。」

  「就是吃熱了，沒事兒，讓他在樹蔭底下休息會兒就好了。」

  「還是把人背回家吧，這大熱天的……」

  原來是有人中暑了，莫千蕊踮著腳透過人群看去，發現地上躺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那少年看著身量有些瘦小，再看他的面色，莫千蕊卻暗暗大叫不好。

  那少年的臉上全是大滴大滴的汗水，身上的衣服也完全濕透了，整個人呈現一種重度脫水的模樣，這要是不立刻急救，怕是真的會出大事。

  「阿爹，讓人去請大夫吧，他中暑看起來很嚴重啊！」莫千蕊很清楚自己一個十歲的黃毛丫頭說的話肯定是不管用的，因而直接找到阿爹，讓他出面。

  阿爹的面上卻有些猶豫：「我看只是吃熱了，歇會兒不就好了？」

  「阿爹！他都已經暈過去了，你再看他，身上的衣裳全部都濕透了，這得流多少汗呢？再這麼下去，他整個人都得乾死！」莫千蕊不知道怎麼解釋脫水症狀，畢竟她上輩子也不是醫護人員，只能儘量按照自己的理解來跟阿爹解釋。可顯然，看阿爹的神色並不是很相信。

  莫千蕊真的急了，她並不是一個古道心腸的人，卻也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年輕的生命在自己的跟前逝去，見阿爹不願意幫著去請大夫，莫千蕊只能再想別的法子。

  「那……那這樣好了，我煮了一些鹽水，還有綠豆湯，阿爹你讓人餵他喝一點兒。」

  這倒是沒什麼問題，阿爹接過了盛著鹽水的罐子，讓人群散開一些，托著那少年的下巴餵他喝水。不想，那少年卻牙關緊閉，完全喝不進水。莫千蕊見狀，哪裡還忍得住，偏偏她的話一點兒份量都沒有，想了想，乾脆循著原主的記憶往村子裡的赤腳大夫家裡跑去。

  楊柳村並不大，只是這鬼天氣實在是太熱了，莫千蕊跑了一刻鐘就已經熱的滿頭大汗，好在赤腳大夫就在家中，聽莫千蕊說地頭上有人暈倒，連水都餵不進去了，大夫馬上就急了。匆匆拿了個包袱，問清楚了具體位置，都沒等莫千蕊這小短腿，自個兒飛快的往那裡趕去了。

  等莫千蕊緊趕慢趕的追上去，還沒到地頭上，就看到好幾個漢子抬著那少年往村子裡走來，那大夫正一疊聲的吩咐眾人去挑水，又讓人喚了兩個大嬸幫著熬藥。

  村裡的村民關鍵時刻還是很能撐得起場面的，方才那些圍觀的人紛紛幫著搭把手，莫千蕊還看到幫著抬那少年的人中，就有阿爹。

  看來，之前他們並不是不幫忙，而是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