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變得麻木

  李躍越發得意了。

  他能瞧見何靜的變化，他也非常明白在暴力遊戲中，只有不懼怕使用暴力並且享受暴力的人才能取得最後的勝利。心中裝著良心的人，是沒有辦法像他們這樣時不時的在背後捅一刀子並暗爽不已的。

  剛開始批鬥何靜的時候，何靜還會哭，會難過，會爭辯，會大喊。

  當時李躍心中有些不忍，可是姓范的對李躍說，現在這女的還沒有老實呢，你要是想讓她老實，得再等等，你這會兒要是心軟了把人給放了，到時候她會更不服的。

  李躍只能裝著一副鐵血判官的樣子，等著何靜回心轉意。

  姓范的說這人會回心轉意。回心轉意的一種典型的表現形式，那就是開始認錯。原來是痛哭流涕的時候想不通，還會否定自己以前幹過或者沒幹過的事；接下來就是痛哭流涕的說自己錯了，求大家放過自己，少批鬥一點；到後來，就成了你們說什麼都對，說我是破鞋，說我是走資派，說我是狗腿子，我都認，甚至我自己罵起來自己，凶到讓你們都害怕。等到這一步，才算是回心轉意了。

  這是深刻的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做出了深刻的檢討。而且願意接受各種懲罰，並且下定決心一定改正，不管群眾對自己是否信任態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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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范的把這叫做「回心轉意」，牛棚的人把這叫做「心若死灰」。

  何靜剛開始不知道學乖，吃了不少虧，後來她問一個難友，這心裡不舒服怎麼破？那個之前修習過蘇格拉底的年輕老師嘿嘿一笑，說：「你知道青蛙和蛇還有熊都要冬眠嗎？」

  「知道。」何靜不明白這老師是不是被斗傻了怎麼問起來這個。

  「它們冬眠是因為自己沒辦法適應外界的生存環境，於是把眼睛閉起來，把耳朵閉起來，把身體各個毛孔都閉起來，更別說大腦也會封閉起來。你只要不停的暗示自己在冬眠，這外邊的冬天，也就沒那麼難熬了。」

  老師說完又頓了頓：「除了冬眠，就是要想，春天肯定會來的。熬過去了還是一條好漢，熬不過去也得證明自己努力過，總不能被嚇死，嚇死太沒出息了，況且，我在冬眠，我產生『死』的念頭違背我冬眠的宗旨，那是不合理的，不合理的不應該存在，所以死不是這個時候應該有的思想，若從哲學的辯證思路來看，我這樣應該算是一個悖論，它是無解的，進一步而說，也沒有去深層考慮和糾結的必要。So……你懂的。」

  何靜嘗試理解老師的話，她不得不承認老師的這個方法對他自己有用，卻也已經把他搞得不太像是個正常人。何靜覺得或許老師準備在以後春天到來的時候恢復正常？若她也能熬過去，興許能再次看到他在講台上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講話很有趣，上課一定很好，就像江敬岳一樣。

  只是江敬岳不在了，也不知道這個老師能不能活下來。

  算了，有李躍這樣的魔鬼在，她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回事兒呢。

  之後的何靜在被批鬥的時候，表情和神態都和之前不一樣了。以前的她會傷心會辯解，會難過。而此時的她已經不會了，用姓范的人說，這個女人已經開始麻木了。

  她不再傷心也不再難過，就像是木頭人一樣。對，她就是把自己當成木頭人。你罵我？對不起我是木頭人聽不到；你打我，對不起我是木頭人不會疼。我不會哭，不會笑，我只是靠著一口氣在努力的活下去。我的內心只關注這一口氣，別的我都不在乎，誰在乎就讓他們去在乎吧，反正我是沒關係，我也不太上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何靜的眼裡沒有憤怒和諷刺了，也不會再崩潰，而且更沒有在崩潰之後躲起來哭。她必須要撐住這最後一道防線，因為撐過去之後，還有自己養父養母、親爹親媽需要照顧，她不能在這樣的事情中消耗掉自己的生命。

  *****

  「這小丫頭還聽倔強的啊，這幾天居然一聲不吭。不，她這種狀態恐怕不是這幾天有的，恐怕已經有一陣子了，最起碼不會少於十天。我說老范，你覺得這時機合適嗎？說真的啊，我也老大不小了，家裡現在都在催我娶媳婦呢，如果時機差不多，就按照差不多來，我可不想等太長時間。」

  「我說老李啊，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叫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嗎？再說了你心裡惦念的還是這麼一朵渾身帶刺的小花。說真的，我們不敢拿她怎麼樣，這個你心裡也有數，特別是她就做過那兩件說起來也不甚眼中的事情，就按照我們的法子斗，我們也不占理。也不能真把她給弄死怎麼的。只是這火候啊，你還得注意點分寸，反正人到最後還會是你的，你又怕什麼呢你，無非就是多受點苦而已。再說，這女人在結婚之前如果能受點苦的話，那麼結完婚之後才會聽你的，你對她好一點，她都會感動的不得了。」老范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

  「你這人，總說不到火候，也不知道你說的火候到底是什麼火候，我都不耐煩了。」李躍對老范的計策是越來越不信任了，這老范會不會腦袋裡還在琢磨著別的，不然為啥這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擋他？

  老范也看出來李躍心裡的嘀咕，當下嘆了一口氣，說：「現在你覺得我是在你的事情中間使絆子，我也不想說什麼，如果你真的是這麼覺得的話，就當做確實是這麼回事兒好了。以後你和何靜之間的事情不要再來找我，這樣最起碼我們倆之間的情誼不會受到傷害。就這樣吧，既然你不喜歡我管你的事情，我應該及時收手，至於我之前是做了什麼還是說了什麼，我希望你心裡不要太在意，畢竟我報的初衷是真的為你好。」

  要不說老范這人人精呢，發現情況不對及時收手，他才不管你李躍到底能不能達成目的。現在的情況是，若是李躍達成目的了那還好，但是李躍也不會對老范有多大感激，因為李躍覺得老范在幫自己做這事的過程中並沒有考慮到自己的感受。這還是在事情能成功的前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