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算別離

  「看來是那槐樹太涼了，把孩子給激著了，多喝熱水，今晚就會慢慢好的。」何新國來不及抱怨自己的妻子，妻子也是想讓孩子能多吃點東西，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得了這麼個結局。

  看著連餓帶拉的何靜幾乎都快不成人型了，張淑芬下定了主意，不管怎麼樣，一定要把孩子送走。如果不能把孩子送走，放在他們的手裡，可能會把這孩子給糟蹋了。

  何新國被何靜可憐的模樣也揪得心疼，當下也不管什麼第二天上班，見何靜沒什麼大礙，當天晚上便出門去找了同事。

  從同事那裡他了解到一些不知道的情況，那就是哥哥是有傷在身，在戰爭中雙腿全無，哥嫂的職位不高，而且聽說部隊的那些人也在餓肚子，若不是戰備狀態，恐怕也不比外邊強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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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新國明白了，這家人的年齡大了，又沒有孩子，現在孩子去了，是女主人照顧一個殘疾一個孩子，等何靜長大了之後，就成了何靜要照顧一個殘疾老人和一個健全老人。

  他們是真得要個孩子，何新國也特別佩服那個不離不棄的女人。不過佩服歸佩服，何新國也能想通把孩子送過去十年十五年之後會有多大的負擔。

  那同事看何新國這樣，也不太想讓何新國把自己家的女兒送到人家那去。同事勸道：「情況就這麼個情況。你家孩子若是小一些，我也就不說什麼，咱們養活不起不想讓孩子挨餓，你該送走就送走。現在是靜靜都十歲了，你好不容易把孩子養這麼大，再苦再難都過去了，孩子也能當一個人用，你這是送個勞力給我哥嫂。」

  「我聽你這意思，你還和你那哥嫂有點不太對付，你怎麼老幫我說話？」

  「嗨，這不是覺得你也不容易。若是不認識的人，家裡孩子多，不用他來找我，我就要去找他。你們就這一個，真弄走了以後後悔都來不及。」

  何新國想了想，最後說：「還是送走吧，我怕不送走命都留不下，以後連後悔的都沒用。」

  「那你可要想好了，我哥嫂工作很忙，哥哥雖然是個閒職，但他要來一趟可不容易，若是到時候突然又反悔了，這麼折騰我哥嫂子一趟，那我可不答應。」

  「你放心吧，我老何什麼時候是那說話不算話的人。要不是走投無路，那孩子我怎麼捨得送人。」

  「可不是咋地，親生的啊，不管男娃還是女娃，稍微有點良心誰願意送人。」

  何新國聽了之後笑了笑，也沒解釋，同事當晚就寫了一封信，說第二天會寄給城裡的哥嫂，讓何新國等消息。

  一邊願意送，一邊願意養。那一對夫婦聽說了何新國的情況，第二封信是跟著一個包裹一起到的。包裹里沒別的，就是兩斤小米還有一斤白面。聽同事說這是哥嫂好不容易從嘴裡摳出來的，聽說孩子沒得吃，就送來給孩子吃，何家夫婦也辛苦了，寄過來點糧食，他們來之前也能讓大人和孩子吃上兩頓飽飯。

  不管這三斤糧食有多大作用，只是這夫婦的作風，已經讓張淑芬放心不 少。看來是個講道理的人家，若是孩子真的能跟人家走，肯定比跟著自己受苦受罪的強。

  *****

  從倆家人私下商定了收養意向到真的來，還得十天時間。一來是那要收養的姓陳的人家，當家的出遠門實在不方便。二來是人也是懂事的人，不想趾高氣昂的讓張淑芬把孩子送過去，情願上門拜謝。

  當張淑芬和何新國兩個人見了這陳家夫婦，就明白自己是再也報不了半點僥倖了——陳家夫婦確實人不錯，而且因為在部隊進修過，也見過世面，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當時張淑芬就在心裡暗暗羨慕起來。她雖說也是上過一些學的，也是在部隊長大的，但是後勤辛苦，卻比不上先鋒戰隊的戰士們的格局。那種從骨子裡流淌出來的平和及溫雅談吐，是張淑芬和她的父母都比不上的。

  「還得讓孩子好好上學。」張淑芬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兩年孩子辛苦，讓孩子跟著我們也是好的。等過段時間這災年過去了，就算小靜不願意回來，我們也會逼著她回來的。這裡是她的根，我們吶，別看這兩年過得還好，等再過些年，或許就沒著落了，還是得找個好孩子依靠。張夫人，你可別覺得我們自私啊。」

  「不會不會。我覺得您二位都是通情達理的人，應該不會虧待了我家姑娘。」張淑芬自然沒擔心，她之前擔心的是因為年輕時候聽人說繼父糟蹋繼女的事兒，現在真看見陳先生，又為自己之前的想法臉紅，陳先生在戰場上沒了雙腿，她如此齷齪的想法實在是不應該。更何況那樣沒人性的男人也不多，何新國不還是何靜的繼父，可不是知根知底的，還都以為何新國是何靜的親生父親。

  這世上啊，還是好人多。

  何靜剛開始見了陳家夫婦還有些怕生，當陳夫人問她在學校讀了什麼書，最喜歡讀什麼書的時候，何靜才打開話匣子。

  一來二去的，何靜不得不承認，自己和陳夫人，比和自己親媽還有共同語言。何靜聊得開心了，突然心裡一驚，忙回頭看張淑芬的反應，擔心媽媽看到這一幕心裡會不舒服。

  沒想到，回頭一看媽，媽媽卻一臉希冀，希望她能再和陳夫人說說話。張淑芬心中想的是，既然認同了對方的人品，想讓孩子跟著人走，就讓人百分之百帶自己孩子走，別出了岔子。

  何靜第一次看懂了媽的心，眼淚忍不住就要流下。

  劉夫人一瞧這個，忙道：「我來也不是非要把孩子霸占了不讓她走。我能瞧出來張夫人是捨不得孩子的，要不這樣，讓孩子認我當乾媽，我把我們家地址工作單位什麼的都寫下來，等空了有條件了你們就去瞧瞧孩子。」

  劉先生也贊同：「孩子是好孩子，我看也是個有靈性的。我們也不想做拆人親情的事兒。我這活動不方便，我夫人還要再家照顧我，等孩子大一些，或者災年過去了，有條件我們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張淑芬聽了這話，感動的不知道說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