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送走何靜

  「你不去我去，城裡沒有鄉下糧食多，我這樣不是也是想讓靜靜晚上回來能吃個飽飯嗎？」何新國做了二十多年的人，從來沒有把人往壞里想過，他覺得不管怎麼樣，那個人總是靜靜的父親，靜靜去那兒最起碼能給一口吃的。

  這農村里因為受災，糧食長得也不好。但是農村能吃的東西多，山上長的，土裡埋的，樹上生的，還有河裡游的，都是好東西。城裡沒那麼多條件，現在去王勝利那兒，最起碼能背回來一袋紅薯啊。

  「你也別去，你現在吃不飽去了一臉菜色還病懨懨的，人家在農村吃的五大三粗的，到了那你不是還是要受欺負，你是能打得過人家麼？」張淑芬讓他趁早別做那個夢。

  「打不過我不會跑啊，我跑還跑不過？」何新國覺得張淑芬是在開玩笑，但是張淑芬很認真的對何新國說：「可能會吧。」

  何新國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他雖然還懷疑這樣的爹是否存在，可張淑芬一臉的肯定，他覺得對於自己沒有見識過的東西，還是不要輕易相信不存在。他需要理由被說服，於是張淑芬又把何新國貪占他們家鐲子的事情說了出來。

  何新國聽了之後十分氣憤：「那明明是你家的東西他憑什麼給搶占了過去，這事兒你就從來沒有找他理論過嗎？」

  「理論什麼啊，那本來就是個古董，用現在的話來說，那是地主老財家裡才能有的東西。我不知道他們現在把鐲子弄哪了，不過我敢說，要是被他們村裡邊的大隊知道了誰家有這個鐲子，有的人要是人緣好也就算了，要是人緣不好，肯定會有人拿這個做文章，有這麼個物證，肯定能讓拿鐲子的人吃不了兜著走。」張淑芬有些慶幸的說：「反正那東西現在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沒在咱們手裡也是一種福氣。」

  「也是，現在有那東西反倒不好了。算了，既然是個會招來禍事的東西，那麼我們也不和他們計較。」何新國把這件事放下了，之後還在發愁沒糧食吃的事情。

  「反正餓不死我們，先別那麼發愁了。」張淑芬一臉菜色，但是還在安慰何新國：「我們肯定能撐過去的，這災啊，或許再熬上幾個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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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哪裡有那麼多糧食能讓我們熬到那時候。」何新國突然想到一條路：「要不我去賣血吧。」

  「賣什麼血，你現在這臉色蒼白的哪裡像是臉上有血的樣子，醫院根本就不會要你的血。」張淑芬否定了他的想法。

  「那要不……」何新國猶猶豫豫話說不出來。

  「你想說什麼？」

  「嗨，還是算了，我也就是那麼一想，現在仔細又想了想，覺得此事不妥，還是算了。不說了不說了。」

  飢餓讓張淑芬心裡有點急火，她覺得現在何新國既然有門道，說說又不妨事，怎麼連說都不敢說了？她催促道：「讓你說你就說，怎麼跟個娘們似的，你快說。」

  「那我可說了，我先說好，我就是這麼嘴上一說，心裡想過這事兒，但是我也心不甘情不願的，若是家裡有能夠過下去的門道，我是絕對不會說這些的……」

  何新國唯唯諾諾的樣子，讓張淑芬使勁拍了拍桌子，她還從沒見過何新國這樣呢，這麼拖泥帶水不爽利。

  何新國被張淑芬拍桌子的樣子嚇了一跳，於是趕忙說：「我在工廠里認識一個人，他哥哥嫂嫂是部隊上的，和你爸媽不一樣，人家是正經的在部隊進修過，現在又留在部隊的人。他們錯過了生育的年紀，加上男方好像還落了點小毛病，要不了孩子。所以你看我們能不能把靜靜送給他們養，他們都是解放軍，和咱爸咱媽都是一樣的人，講道理。」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妻子的臉色。見妻子半天不吭聲，他連忙又說：「我知道你當初是怎麼和你那不爭氣的前夫離婚的，我絕對沒有不想要靜靜的意思。我的意思的是現在情況不好，靜靜跟著我們也享不了什麼福，再把孩子給餓出來毛病不划算。你若覺得我們一家人只要在一起，不管如何，都要熬過去的話，我也是會支持你的，我就想辦法找糧食，怎麼也要養活你們。」

  何新國小心翼翼道：「就是我覺得我們恐怕把自己餓死，也難以讓靜靜吃的好一些。」

  「當軍屬就會好一些嗎？」

  「或許吧，我也不知道，應該是要比我們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城裡強一些。」何新國說。

  「那你讓我和那家的夫妻見一面，我也要問問靜靜的意思。我別的都不擔心，我只是覺得靜靜愛上學，現在我們城裡的老師們上課都帶著孩子們去挖野菜了，學不了什麼，我們倆又沒什麼文化，這學校里也學不了，家裡也教不了的，不光是耽誤了孩子的身體，孩子這文化也給耽誤了。如果靜靜答應了，那麼我也能答應。」張淑芬說得很慢很亂，她有些說不出口的感覺。

  「那我們先和靜靜談吧，如果靜靜願意去，那就讓她去，如果不願意去，那麼一家人都一起受窮。」何新國知道這個決定不好下。

  *****

  何靜有些懵懂地聽著父母把她送走的辦法，心中一陣子迷茫。爸媽是不愛自己了嗎？還是說她是個拖累，吃了家裡的糧食，讓爸媽吃不飽肚子，所以才要把她給送走？

  爸爸說了很多好聽又委婉的話，但是她一句都沒聽到耳朵了，心中反覆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爸媽不要我了，爸媽不要我了……」

  一想到這個，何靜的眼淚就止不住。

  「靜靜，靜靜你別哭啊，爸媽真的沒有不要你的意思，是現在你跟著我們是把你自己給耽誤了。你以後如果想回來，那邊的爸爸媽媽還是會讓你回來的，你想回來看看就回來看看，明白嗎？」

  「真的？」何靜好不容易止住了哭聲。

  張淑芬也好不容易抹乾淨了自己的眼淚，對何靜說：「我們在這小鎮子小縣城裡，條件不好，你跟著我們要挨餓。靜靜，真不是媽媽心狠，媽媽要是心狠的話，就讓你跟著我挨餓餓死算了咱也不走。媽是心疼你才讓你走的。還有，你知道咱們鎮上家裡稍微有點門道的，都把孩子送到省城裡讀書了，差不多和你一般大。他們在外邊讀書，也是一年半載才能回家一次，你去了那個爸爸媽媽家，就當是去省城上學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