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幸福一家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新組成的這個家庭才能多年來相安無事，並且能讓張淑芬感覺到安心。

  此時的何新國，看到靜靜給自己端麵條，連忙接過來，說：「爸爸謝謝靜靜。」

  靜靜眯著眼睛一笑：「不客氣。」

  一家其樂融融的樣子。

  在飯桌上，張淑芬問何新國：「你聽說了沒，聽說是讓我們把鍋碗瓢盆什麼的都給交上去，也不知道這是哪裡來的規矩，說是什麼要煉鋼鐵還有吃大鍋飯？」

  「嗯，是啊，是要這樣，不是說要共產嘛，共產共產，你家的鍋碗瓢盆是大家的，你也得去大食堂吃飯。」

  張淑芬聽了這話撇撇嘴道：「我覺得這都是瞎搞，我以前認識一家人，可窮了，但是他們就是懶，就是愛占我們家的便宜，所以居然也過得差不多。我覺得要是吃什麼大鍋飯啊，肯定大家都不想幹活，都想吃什麼大鍋飯。」

  「肯定不會的，現在共產主義宣傳的這麼厲害，大家都知道，思想覺悟肯定要比以前強，我們要有信心，敢於嘗試。要我說，你就別瞎操那個心了，也別胡說八道，別人怎麼樣，我們也怎麼樣，保證不會錯。」何新國說。

  「好好好，你說的對，不愧是黨的好子弟兵。對了，你最近都忙什麼呢，在兵工廠不是裝零件的麼，怎麼回來還抱起書看起來了。」

  

  「哦，最近兵工廠有崗位空缺出來了，聽說是原來的那個科長，因為收了上海肥皂一箱之後幫親屬安排工作，被處置了。現在應該已經被清除到隊伍之外，他空出來的那個職位我想試試。」

  「我說呢。當科長工資會高一些嗎？」

  「也不一定會，反正革命的孩子嘛，給多少都行，肯定不會讓我們沒飯吃。」何新國倒是能看得開。

  「你們這些天天在工廠里呆著的人我是看不懂。現在聽說國家在搞什麼鋼鐵，聽說很多人都在那，你要不也去？」

  「去那個地方幹嘛？這造炮彈比造鋼鐵有價值。就算是要打外敵，也得要把鋼鐵造出來之後，才能去打。這活比那活厲害，我覺得在兵工廠呆著也挺好。」

  「那好吧，我就是怕又打起仗來，你在兵工廠，又有危險。」

  「都是槍林彈雨里下來的兵，命大，不怕這個。」何新國嘿嘿一笑，接下來安穩吃飯，不再說話。

  沒多久，大隊派人來收鍋；又過了沒多久，張淑芬再也不在家做飯了，一家子都去公社吃飯。

  何靜長大了之後清楚的記得，剛開始的時候，那飯是無比的香啊，能吃到雞肉，能吃到鴨子肉，還有何靜從小到大都沒怎麼吃過的牛肉都有。

  爸爸何新國那兩年還依舊去兵工廠上班，媽媽則幫公社摘菜，而何靜就在老老實實的上學，一直讀到了小學三年級。

  *****

  「這孩子都識字了，還讓她上麼？」張淑芬問已經是科長的丈夫。

  「當然要上，不上的話怎麼行，我現在才知道我們廠長居然是一個清朝舉人家的後人，曾經家裡藏書無數，他自己也愛看書，還愛復旦大學讀過書，之後又去當兵。人當兵就是連隊政委，靠的啥，還不是有文化。他又運氣好，配了個機靈鬼連長做搭檔，本事一流，也算是個人才，在通訊連隊裡也是個傳奇。人一個連隊在戰爭里都沒什麼傷亡，連隊的任務還乾的還漂亮。戰爭一結束，就當了廠長，說話有水平，還經常給中央寫信提意見，水平是真高。這都是上學上出來的。」

  張淑芬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上過學，以前她也是在部隊呆著的，不過她父母的工作關係，她基本都在後方，沒怎麼去過前線，屬於留守根據地提供物資和服務的那種軍人。

  父母在根據地很忙，她呢，先是跟著部隊的其他孩子學習，也就是湊夠十個孩子，就會有個識字文化水平高的姐姐或者哥哥給他們上課，教他們識字。學習總是斷斷續續的，有時候進度也會有反覆。

  但好歹張淑芬是識字的，可戰爭結束之後，她就不願意再去什么正規學校學習，迷迷瞪瞪稀里糊塗嫁了，現在看何新國，覺得何新國倒是挺有那股子毅力的。

  「你想什麼呢？」何新國被他盯得不自在，於是問她。

  「我沒想什麼，我是在想你說的對。我們家就這一個姑娘，她在家也是沒事做，還是讓她上學吧。有句話不是說了嘛，再窮不能窮教育。」張淑芬其實想的是，好歹這次眼睛沒瞎，嫁了個正常男人。

  於是，何靜繼續上學。

  *****

  「你說，現在這大鍋飯不吃了，家裡又沒有糧，領的那點糧食不夠吃咋辦？」張淑芬問何新國。

  「忍忍就過去了，現在大家都艱難，你說咱們這兒荒災一直過不去，能怎麼辦？我會想辦法出去給你們找點吃的。你們也都別在家裡閒著，該出去找找吃的出去找找吃的。對了靜靜怎麼還上學？」何新國問。

  「靜靜說學校里有吃的，老師帶著他們呢，最起碼中午餓不著。這天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過去，但是我想一家人只要在一起，總能扛過去的。靜靜那邊你不用操心，我也會聽你的出去找吃的。」

  何新國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記得你以前那個男人是不是在鄉下住？」

  「是啊，怎麼了？他就不算個男人，你這會兒提他做什麼？」

  「這受災了，城裡餘糧雖然還有，每天還都能領，可娃是長身體的時候，現在吃不飽耽誤長個頭，實在不行的話，讓那混蛋幫忙給你點糧食，這樣靜靜長得好一點。」何新國說。

  「沒事兒，人家醫生都說了，孩子長高長不高和爹媽有關係，我們倆個頭都不低，她再怎麼餓都不會個頭低的，你也別想太多了。大不了我們再省省，給她省一口飯吃，反正我是不會回那個家的，我以前應該和你說過，那家人有多噁心。」張淑芬本來是挺餓的，但是何新國一提起來這個人，張淑芬瞬間還覺得有點噁心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