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娘家

  「爸，媽，我回來了！」張淑芬抱著孩子，雖然一臉狼狽，甚至連頭髮都沒有梳，而且坐公車讓她下身酸疼，還坐到了天都擦黑，但好歹是回來了。

  「你不是在家裡坐月子麼，怎麼回來了？」親媽徐慧一臉納悶，等再走近一點，看到女兒臉上的淚痕，她就明白了：「小兩口吵架了？」

  「咱們不在院子裡說，咱們回家說。」張淑芬不想讓隔壁的人家聽到，這些房子院牆都低，院子和院子都挨著，被人聽到了整條街的人都該知道了。

  「回家回家。」徐慧接住她的包袱，看了看還不足月的小外孫女，朝著外孫女眯著眼逗笑。

  回屋看到爸爸張解放正坐在藤椅上聽收音機，見是張淑芬回來，也一臉訝異：「孩子，你這回來的不是時候啊。出事兒了？」

  「我說你倆先讓我喘口氣行不行，這還沒出月子呢，坐車回來真的要了我半條命，還抱著個孩子。」

  徐慧給女兒遞了一杯水，又去把外孫女接過來抱在懷裡，等她水喝完了，又扔給她一個枕頭，讓她半躺在長椅上，這才問：「吵的太厲害？」

  「嗯，是挺厲害的，不過也解脫了。我想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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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婚？」徐慧被嚇了一跳：「這年頭離婚還是個新鮮事兒，雖說現在法律讓離婚了，可是這周圍鄰居的都瞧不起離婚的女人，如果不是什麼大事兒，就算了吧，小兩口哪裡有不吵架的。我和你爸年輕的時候還沒少互毆呢。」

  「你倆可別說這個了，倆當兵的，一個文藝兵，一個勤務兵，沒事兒練體能，吵架打一架，誰贏了聽誰的。我倆能和你倆比？」張淑芬嘆了一口氣：「是真的過不下去了，我把事兒都和你們說了吧。」

  張淑芬把出嫁這兩年，在李桂蘭那裡遇上的大大小小的委屈都和爹媽說了。徐慧聽了說：「我當你多大的事兒呢。這樣，他不是打你了麼？等他求你回去的時候，你讓他媽也來，也當著我們的面，你朝著他那臉上抽回去十巴掌不就行了，犯不著離婚，你聽我的，真犯不著。」

  張淑芬真的沒想到親媽居然是這種意見，她一臉不可思議：「媽，我被打了啊，那死老太婆天天罵我啊，還要賣我女兒，你居然覺得不用離婚？！」

  「媽是這樣想的，你看啊，你婆婆那張嘴，我們也是見識過的，但是她也就嘴上厲害一點，頂多氣的時候讓你吃差一點，又不會真的把你怎麼樣，你別把她說的那些話都記在心裡，這日子就能過得去。王勝利打你是不對，但是結婚兩年也不過就這一巴掌，按我說的做，給他還回去十巴掌，你要真氣不過，你讓他跪地上打。出了氣就行了，保管他以後不敢再打你。」

  「可……可我心裡難受啊，有個老太婆天天冷嘲熱諷罵我，你讓我當做沒聽見？」張淑芬剛在婆家生了一場氣，轉頭就又想和自己的親媽吵一架。

  「不是啊孩子，你如果真的離婚了，你沒工作，孩子得我和你爸養著，我們倆靠政府是有點錢，但是人總有個天災人禍的，要是我們不在了，誰來給你們娘倆錢吃飯？」徐慧覺得自己說的挺有道理的。

  「那我出去找工作還不行麼？」張淑芬說。

  「那你這孩子我得給你看著，你爹是個瘸子，我這一個人照顧不了倆人的。」徐慧說的也是實話。

  張淑芬覺得自己想的是有點簡單了，想著回來爹娘還能對自己以前一樣。要說沒有這個孩子的話，爹娘說不定還真的會和以前那樣對她，但是如今她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多了一個孩子。多了一個孩子的話，那境遇就和之前沒出嫁的時候大不一樣了。

  張淑芬的家庭條件不算差，爹娘都是參加過抗日的，而且都幸運的活了下來。爹的腿之前被流彈擊中過，留下了殘疾。娘呢本來是有個很好的工作機會的，但是因為要照顧爹，所以新中國成立了之後，娘就回家呆著伺候爹。這房子是爹的祖業，等人回來了之後，家裡的人也都去的差不多了，自然就落到了他的手裡。爹祖上家底不算薄，所以才能給張淑芬準備那麼些嫁妝。張淑芬嫁人的時候，爹和娘剛從部隊上下來，滿腦子想的都是只要給孩子找個好對象，管她什麼嫁妝不嫁妝的。他們都是見識過什麼叫做戰爭的，現在形勢一片大好，國家也終於和平了。打完了日本鬼子，打國民黨，這好不容易喘口氣，就不自覺的對幸福的要求特別低。

  當時張解放和徐慧根本就沒有想到這回到老家之後，鄉親們還真沒廢除什麼彩禮之類的東西。張家的想法是給就給，不給就算了，自己家的條件好，夫妻倆又都出去見過世面，給自己的孩子用的東西都不差，害怕的是孩子到了那邊用不上好的，所以才整了那麼多的東西當嫁妝。

  本想著帶過去那麼多的東西人家會感激，沒想到卻是這麼個局面，人家覺得不要彩禮還帶嫁妝的女人是犯賤，只能說遇人不淑。

  徐慧是張淑芬的親媽，聽張淑芬那麼委屈的回來哭訴，怎麼可能不生氣。只是生氣還是歸生氣，張淑芬這邊的工作該做的還是要做的。這男方不懂事一定要教，不能說男方不懂事這女方就不要了，不能這樣。

  若是真的讓女兒在自己的家裡呆著，現在腦門一熱答應了，啥都大包大攬，若到了以後，兩個人若好了，女婿又該埋怨之前丈母娘在裡邊使壞；這兩個人若是真的離了，想要讓女兒過的好，那就把自己這條老命拼上照顧女兒的孩子才成；要是過的不好，女兒又想到了之前在婆家的什麼好處，恐怕又要把這當媽的給埋怨一頓，說這當媽的當時怎麼就不攔著。

  做人父母難死了，誰都不是做父母的料，偏偏都得學著做。徐慧只能先勸和不勸分，若是死命的勸和都勸不了，這女兒寧願和親爹媽鬧掰都不願意回去接著過日子，那時候再去找女兒幫女兒，一來不落埋怨，二來女兒也明白這麼大了不能老指靠親爹媽，心裡雖然劃了一道子，可這能讓她更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