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要離婚

  張淑芬說完之後，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村里不方便，也沒個電話什麼的，否則打個電話，隨便找個家裡的表哥，聽了這話肯定會來接她。

  李桂芳看見張淑芬好像是要來真的，連忙對兒子說道：「我不要她道歉，要她道歉也沒用，又不能把女兒變成兒子。以後生個兒子就行了，今天的事情我不和她計較，但是這個女娃娃留不得。」

  張淑芬聽了之後就當沒聽見，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疊著那幾件都穿舊了的，還是出嫁的時候帶過來的衣裳。

  「你還不說句話。」李桂蘭讓兒子張嘴。

  「我媽不是說了不讓你走了，你到底聽沒聽見，這次不道歉就算了，你以後不要再罵她就是了。」王勝利一臉不耐煩。

  

  張淑芬把自己的衣服疊好，抱著孩子走到王勝利的跟前，看著王勝利的眼睛，那模樣讓他覺得有幾分陌生。只聽見張淑芬一字一句地說：

  「你聽好了王勝利，首先我爸媽一直對我都很好，我在家裡會比在這裡過得更好，孩子我父母會幫我帶好的，我會不會再嫁人我都會過得比現在好。」

  「第二，我不想看見這個老女人，我也不覺得她比我年紀大，是我的長輩我就不能罵了，所以你剛才說的那些以後不讓我罵的話，我告訴你不可能。」

  「第三，我特別討厭男人打我，我一直忍著她是因為你對我還不錯，但是你今天打我了，你對我的好也就都沒有了，所以我不再會忍著你們母子兩個。」

  「第四，現在城裡的女孩比農村的金貴，你別說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回家我爸媽照樣獨寵我一個，而且我相信，我能找到一個比你更好的男人給孩子當爸爸。」

  說完這些，張淑芬對王勝利這張越發有男人味的臉沒有一點留戀，轉頭開始收拾孩子的東西。

  「被我睡過的女人還想嫁人，笑話，我就不信城裡都成那個樣子了。還有，你要回去你就回去，不過你回去了，就別再回來。」王勝利從來沒見過張淑芬這個態度，這女人以前在他的面前，都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向來不吵不鬧，偶爾頂撞母親兩句，那也是自己這老媽太挑剔，怨不得淑芬。可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居然敢這樣說話，還真當我不敢給你教訓了。

  張淑芬不搭理她，收拾乾淨東西，打成一個小包袱，背在身上，對王勝利說：「我今天就是死在路上，變成鬼我也要爬回去。王勝利，你記住了，這個家門，你以後就算是用十輛小汽車，或者八抬大轎，請我回來我都不回來了。」

  說完，張淑芬抱起孩子真的要走。

  「你到底有完沒完？」王勝利拉住了張淑芬的胳膊。

  「你放開，現在打人是犯法的，而且，你別忘了，我在城裡有三個舅舅，五個表哥，你如果想對我動手，你先想想你自己扛不扛揍。」

  王勝利把手放開了。

  「哎呀，淑芬啊，你別這樣，凡事一家人都能商量的，你這走了，你讓勝利怎麼辦？再說了，你再找一個不是怎麼著也不如勝利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村裡的一個女人帶著女兒改嫁了，後爹趁女人不注意，把那小女孩都給糟蹋了，你就真的不怕？」李桂蘭忙說。

  「你們都要把我的女兒給賣了，這孩子若是被賣了或者送人，估計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所以，您就閉嘴吧。」

  張淑芬說完，頭不回的要走。

  「你看你這孩子，你趕緊去勸勸她。」李桂蘭這時候反倒讓自己的兒子去勸人。

  王勝利不想去：「媽，她剛才還罵你，想走就讓她走。」

  「她罵我能怎樣，你別忘了她家裡就這一個女兒，等她父母都過世了，那城裡的大獨院子可就是你的了。你罵罵她讓她聽話就行了，她要真惱你了你得服軟知道不，你再娶個媳婦能給你帶大獨院子麼？她那肚子可還能生男娃！」李桂蘭戳了戳兒子的榆木腦袋，轉頭追兒媳婦去了。

  王勝利看著兩個女人離去的背影，好像李桂蘭追出去好遠還真的是把媳婦給糾纏住了。看著糾纏住的兩個女人，他滿臉愁容又覺得搞不懂女人，捂著頭蹲在了門框邊上，心裡多少有點抱怨自己的親媽，這鬧半天到底是圖啥啊。

  *****

  「孩子，今天是媽說話太重了，這孩子看著挺可愛的，我跟你說啊，這孩子不賣了，也不送人了，不就是個女孩麼，長大了就嫁人了，指靠不上但也養不了幾年，養到嫁人的時候，別人給的彩禮也夠多年吃飯的錢了。你要真想養著就養著，就以後生個男娃讓家裡有個指靠就行。咱回去，回去，你說在這村頭吵也不是那麼回事兒，別人看著笑話。」李桂蘭說著要幫自己的兒媳婦拿行李。

  「您別，看拿行李的話再把您給累著。您回去告訴王勝利，就說我真不回去了，讓他早點找個人好好過日子吧，這日子我是沒辦法和他過。再說了，我這回趟娘家您也別太客氣了，送人送到這兒就行了，咱們表面上還是得和和氣氣的，別讓人看了笑話不是。您要是再拉扯我，我可就動手了，到時候全村人都知道咱家的笑話。」張淑芬一臉的笑臉盈盈，似乎剛才那個在家裡哭成那個樣子的女人並非是自己。

  李桂蘭明白今天自己辦了一件大錯事，而且兒子也辦錯了一件事。如果沒有那一巴掌，今天不管她鬧成啥樣，兒媳婦還能回去；可因為這一巴掌，從小到大被嬌生慣養的張淑芬，是再也不會回去了。

  她慢慢的鬆開了兒媳婦的行李，看著兒媳婦還帶著笑容淚痕等要來的村里到城裡的公共汽車。

  她雖然尷尬，而且還被一直聽話乖順的兒媳婦冷嘲熱諷了好幾句，卻依然陪著笑。她想用這最後一點虛情假意來換得以後的勝利，她還是要把兒媳婦勸回來的，畢竟這個女人身上拴著一套城裡的大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