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鎖匠

  周富貴心下不忿，卻沒奈何，只得把客廳中這些亂七八糟的人打發了，自己回到書房，看著那空蕩蕩抽屜，心下鬱悶。

  他應該去找那個鎖匠好好說道說道，讓那個鎖匠也來看一眼這桌子被人撬開的場面。那鎖匠不是總說自己的所打造的根本沒有人能撬開嗎？那現在是怎麼回事兒？難不成是他的徒弟出師了嗎？

  以後也沒必要留著那個人了，看來那個人也沒什麼本事。

  之前周富貴手裡開始摸那些不黑不白的勾當的時候，想跟別人一樣也去找一個英國人或者美國人製造的保險柜，但是總覺得那些東西還不如中國老鎖匠長的機關術有用，可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如果這次的難關能過去的話，以後他一定不會把那麼多東西放在一個抽屜里。這次真的是一個天大的教訓，讓他心中發冷，明白自己雖然只是個掮客，並不是什麼上海灘這個大漩渦里的核心人物，卻也已經被人盯上了。

  雖然在日本的地盤，聽日本人說日本人在國內的戰場上取得了重大的勝利，但日本現在要應付的不僅有中國，而且他們得罪了美國和英國那兩個國家不像中國這樣好欺負，他們現在也是被兩面夾擊，日子並不好過。

  癱坐在桌子面前琢磨半晌的周富貴多少明白了——只要是和日本人打交道，那都是漢奸；只要是漢奸，那麼就是各種愛國黨派或者其他黨派會盯上的人；只要被盯上，手裡邊兒有東西就會讓人把東西從手裡邊劫走。

  

  周富貴還暗自慶幸，幸好他也不是多大奸大惡的人，最多也就是和日本人做個交易，幫日本人在國內找什麼門路。沒幹過什麼太對不起人民的事情。

  不然的話，被陳正曦這樣的女人盯上，而且還一直在他家裡，恐怕但是現在連命都沒有了。

  對方還留他周富貴一條命，這證明對方還不想治他於死地。周富貴想到這裡，覺得自己的退路稀少，但是也不是沒有退路，最起碼從現在對方還願意留他一條命的情況來看，他或許接下來面臨的並不是生死的選擇，而是立場的選擇。

  事情走到這個份上，很多事情他都能想得通，包括陳正曦接觸他們的目的、包括陳正熙在今天晚上主動要求陪周夢茵的事情、還有今天為什麼那些人會力邀周家夫婦去參加晚宴他都能想得通……唯一想不通的便是書房的鑰匙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對，這個要去問問那個人了，或許那個人知道答案，如果他能幫自己解決這兩個問題，周福貴覺得就可以把他放走了。他周富貴不殺人，他覺得自己之所以能在這漩渦當中作為一個小角色，還能活這麼長時間的原因，就是因為他雖然坑了不少人，但是還沒有踩的人家誰的底線，所以才能支撐到現在。

  周富貴站起身來走到書房的書架面前，按順序掀開了幾本書。書架緩緩打開，露出了一個很黑黢黢的洞口。

  家裡沒有人知道周家還有個地道，這地道是周家保命用的，下邊還連著三個房間，這三個房間裡有兩間是沒有住人的，裡邊放的是一些更大的秘密和周富貴這些年搜羅來的值錢物件，還有什麼古玩字畫之類的；剩下一間房間裡關著的是一個人，就是那個鎖匠，沒有人知道他被關在這裡，就連王媽也不知道。

  周富貴偶爾會下去看看他，但大多數的時候是只通過一個暗格，把吃的東西和用的東西送給那個鎖匠，並不見面。

  暗格很小，做得很精巧。周富貴也是個混蛋，他只是不想讓這個人餓死，所以一切東西都是從簡而行，即便是給他食物，也只是最普通的水還有最扛餓的壓縮餅乾。

  這些軍用的壓縮餅乾保質期特別長，味道特別噁心。現如今周富貴的房間裡還有四五箱這樣的壓縮餅乾，就在書架的下面，只是沒有人知道。

  也不知道下邊的那個人到底會怎麼樣？周富貴好像很久沒有看到他了，我也知道他還活著的原因是因為放下去的暗格的東西總會在過幾天的時候沒有。這鐘鳴下面有人吃了那些東西。

  除此之外，周富貴還會通過一部傳音度高的隱藏電話聽到下邊的動靜。只是下面的人從來不知道在自己頭上一直走來走去，折騰中在動靜的就是周富貴，還以為周富貴只是給他找了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讓他在這裡等死。

  這個等死的人一直不死，沒有別的原因，只是覺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他覺得有一天周富貴終於會膩了，或者周富貴終於死了，或者周富貴想清楚其實把他關起來也沒有什麼用，終於能夠放他出去。

  其實就現在外邊的這個局勢，鎖匠也不太想出去。

  鎖匠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周富貴了，今天冷不丁看到周富貴從上面緩緩下來，他有些驚訝，甚至有些不敢相認。

  「你也老了呀，我發現你這兩年老的特別快，上次見你的時候恐怕是在一年以前吧。」鎖匠終於還是認出了這八年以來他唯一能見到的男人，就是面前這個軟刀子磨人的胖子，現在也有些老相了。

  「是啊，我關了你這麼長時間，我本來可以殺了你的，但是我覺得我這個人不殺人，讓你在這兒活著也是好事，偶爾還會給你書看給你衣服穿而不讓你餓著，其實我覺得你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周富貴先把自己說得特別好聽，讓鎖匠想想他的好，不要對他那麼排斥。

  「是啊，我若想不清楚這個道理，我早就自殺了，我就是想清楚了，你也有自己的難處，也有自己的不甘心，你把我放在這裡，我反倒少了很多紛爭。我以前的名頭太大，現在大家都以為我死了，我反倒清靜多了，若你把我放出去，外邊兒現在還沒打完仗吧，若是沒有打完仗了，我出去了，或許到最後的下場也是不得好死。所以我有什麼好恨你的，說吧，你這次來找我是什麼事情？」鎖匠被關在這裡八年，天天吃沒有營養的壓縮餅乾，喝水，早就瘦得皮包骨頭，但現在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我發現你每次來找我都是遇到了什麼事兒，這次恐怕也不例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