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告辭

  「兄弟，你看人可不行。你知道我在誇你，你也就知道我誇別人的時候厲害，而這種人向來也沒有什麼本事的。我有什麼本事？我什麼本事都沒有，就這一張嘴能說。所以啊你別看我這時候看起來挺精神的，其實到日本人面前也不過就是一條狗。」那人把自己扁的一無是處，最後還是打了個太極等於什麼都沒說：「你也不用知道我是誰，說出來自己怕丟人。若不是想要保自己這一家老小，誰願意給日本人做事。但是既然做了，就要忠心。不忠心也不行，日本人殺人向來不眨眼的。況且我也不是他們的同胞，我是中國人，他們殺起來更沒什麼顧忌。但是現在呢，都已經不配做中國人了。」

  

  那人說起來，是有些難堪的樣子。

  疤爺想想也是這個道理，誰家沒有點傷心事兒，誰人沒有點窩囊事兒。罵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這打聽人也不能逼著人說自己的傷心事兒。

  疤爺很自覺的閉上了嘴巴不再提了。

  接下來的氣氛就有些沉悶，那人一直站在船上，似乎在想什麼過往的事情；他帶來的那個人反倒和他不一樣，一直四下看，很警惕的樣子。

  疤爺看著這局面，琢磨著看來這人說的也沒錯——這人說不定還真就是個能說會道的人而已，旁邊划船的那個人就是他的保鏢，這樣一文一武的組合，著實高效。

  疤爺覺得等到回去之後，應該告訴老爺，讓老爺找一個讀過書的人來幫忙。不要什麼事情都自己來想，自己來扛。而他在這方面就不行了，幫老爺去解決也不知道要怎麼解決，他沒念過書，又是個糙老爺們，哪裡知道那麼多。

  「快到了，先不說這些，今天晚上大家活乾的很利索，我回去會跟你們老爺說的，該打賞的打賞，該升職的升職，以後再見面就是兄弟了。若是兄弟，有什麼事情要大家照顧，還請大家給個面子。」這人看起來也不是多壯實，最起碼比起他身邊的那個人瘦弱多了，但是只一個人前來還把事兒辦得圓圓滿滿，讓人能把三船貨從一個地方搬到另外一個地方，還不用自己的人；還讓幫自己搬貨的這些下人們心中暖呼呼的覺得被人重視，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這樣的能力放在全上海灘上，估計也找不出來幾個。

  貨很快就到了，在那人的指揮下，疤爺他們幫忙把貨搬到了對應的車廂里。疤爺現在看什麼都覺得特別順眼，心中也沒什麼懷疑，更覺得這人說話有水平，也有幾分江湖氣。更不像平常在上海見到的那些男人。

  好多上海男人都有些小家子氣，面前這人倒是落落大方。本來疤爺還以為這人並不是上海人，但是在指揮搬貨的時候。那人冒出來的幾句上海腔真心地道，這才讓疤爺覺得面前這個人或許真的是上海本地人。上海的男人也不一定都是自己想的那樣。他自己說起來也是個上海男人呢。

  「來來，大家都打起精神，等著今天晚上的事情忙完了，我自己掏出來十塊大洋給各位兄弟們買酒喝！等你們忙完了這邊的事情，回去和周老爺匯報清楚，就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那人這麼一說，疤爺和他的幾個手下聽著真的又開始了精神了。這裡的貨不多，真要打起精神來干，用不了多長時間。

  疤爺連連稱謝，十塊大洋雖然不多，但也不是什么小數目，出去吃一頓酒，甚至去逛個窯子都綽綽有餘。大家自然心下歡喜，幹活更填幾分賣力，連他都幾個兄弟見這人出手大方，也忍不住更在幹活的時候更賣力一些，說不定這大老爺心情好能在多少幾塊大洋呢。

  一直忙到了半夜，這幫人的活才做完。那人爽快地又加了兩塊大洋，愉快的和這些人告了別，讓疤爺帶著他的手下趕緊回去，免得周老爺等不著消息著急。

  疤爺這下更沒什麼擔心了。人家這心心念念的都想的是自己周家的事兒；若是外人，巴不得把東西拿走，趕緊把人打發走。這明顯都不是一個路數的，心下沒半分懷疑。還幫人把貨物重新清點好，給人一個總數，這才帶著手下駕船離去。

  等疤爺走遠了之後，一直在旁邊開船的那個糙漢子拍了拍一直在裝大佬的人的肩膀說道：「行啊，看不出來啊老五，你這次演的不賴，怪不得張指導員總誇你。」

  老五苦澀一笑：「千萬別說了三個，我瞧著他那一臉兇相，我剛開始腿都是抖的，得虧這褲子寬他看不出來。」說罷兩人忍不住都哈哈大笑。

  老五這時候一點沒有剛才裝大佬的那種氣度和架勢，整個人都散了架了，還把中山裝上衣的紐扣扯開了好幾顆，可見剛才的境遇是真的有些讓他喘不過氣來：「三哥，你說這一車貨能賣多少錢？」

  「我哪知道這個，不過我們也不是拿來賣錢的，大家都等著用這藥，回去用不了多久就分完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現在就上路。」說著兩人一人開了一輛貨車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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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正曦走了之後，周夢茵的心裡還是有些沒底。她這么小一個孩子，還不知道害怕是什麼，只是覺得有些東西似乎正在朝自己逼近，讓自己覺得胸口發悶，有些喘不過氣來。這時候她聽到一樓大廳的門有了響動，外邊有保鏢，能進來的不是王媽就是爹爹或者娘親。這一陣普通的開門聲，讓她的心頭一陣發顫。

  她只是想幫老師，但是她是幫老師偷了爹爹的重要文件，這到底是對還是錯呢，爹爹會不會因為這個和她生氣？周夢茵腦袋裡一直想得就是這些，此刻聽到門開的聲音，心中的這些疑問和擔心，伴隨著心中狂跳，愈發地清楚明晰起來。

  「哎呀小姐，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在家，你陳老師呢？」當看到進來的不是別人，是王媽之後，站在樓梯口等待宣判的周夢茵能夠明顯地感覺自己鬆了一口氣。

  這時候陳正曦沒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