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提貨

  疤爺這才連連點頭：「我們這裡有船，您瞧我這記性，到時候我們船裝上貨，一定要把東西送到地方，妥妥噹噹的。」

  「這就對了，送到地方會有車隊，到時候再把這些東西給我搬到車上，基本上就沒你們什麼事兒。到時候你們再回來這倉庫落一個鎖就行了，搬空的倉庫，沒人打你們的主意，放著不管就是了。」

  疤爺還能說什麼呢？只能連連稱是。

  接下來疤爺招呼了那幾個夥計，讓這些夥計搬東西。

  真正開始幹活之後，那男人似乎又有些漫不經心，可是八爺看得明白，這男人看似不經意，卻已經在進了倉庫以後，把所有的東西都看在眼裡。還在不停的來回走走停停的，像是在考察這個倉庫里的東西對不對，是不是他們要的。

  雖然看不出這人的來路，但是這人真的不簡單。

  心裡邊有了這個結論之後，疤爺幹活的時候絲毫不敢逃懶，幹得很賣力。

  把倉庫搬空了之後，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然後讓人幫忙把庫里那幾條船也拖過來，又把貨搬到船上。

  疤爺在心裡琢磨著來幫忙幹活的另外的那個漢子——就之前划船的那個漢子力氣真的好大，甚至比他還要大，也不知道這幫日本人到底是從哪裡找來這樣的狠角色。

  這樣的人，若是放在珠江口，恐怕就沒有他疤爺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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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乾的不錯，回去我會跟你們老爺好好說道說道，該給你升升，老在這江邊兒看場子，也不是什麼好事兒，得把你留在身邊做個保鏢呀。」活幹得趨勢不錯，那人也懂得誇人。

  只不過這一下子觸碰了八爺的傷心事兒——論他的體型，體格和忠心程度，留在周富貴身邊做個保鏢綽綽有餘。偏偏就是他這臉上的疤，周富貴覺得出去見人帶個這樣的保鏢，多少會讓人覺得嚇人，所以就把它放在外邊看場子，雖然給的錢多，偶爾還會發點魚肉給點福利，也算是吃喝不愁，可是八爺心裡總歸有那麼點不舒服。

  疤爺訕訕地打了一會兒哈哈，只是說自己運氣不好，或許以後有機會了，能陪到姥爺身邊。

  兩人客氣了幾句，那人似乎是從疤爺幹完活之後才開始正眼瞧他，和他說話少了那種滿不在乎看不起人的態度。

  這地位高的一方示好，另外一方便格外感覺到恩賜。之後兩人便如同多年不見的老友一樣，那人還特別貼心的給疤爺遞了一根高檔煙。

  疤爺拿過煙之後，才相信周老爺說的話。面前這人果然不簡單，只是穿了他們家的衣裳，卻絲毫不像他們家的人。

  他們家的保鏢哪有這般氣度，若是有這份氣度的話，那早就不用做保鏢了，早就是周老爺的左膀右臂了。

  疤爺和那人帶著船及船上的貨，離開珠江口，這一行一共六人開了三條船，裝了滿滿三船東西，從碼頭這邊駛向對岸。

  在路上，那人還不忘和疤爺閒聊：「你這樣的，你們老爺就應該把你留在他身邊，兄弟你和我說句實話，若你真的想回去，我就和你們老爺好好說說。」

  疤爺哪裡有不想回去的道理，只是他覺得這事兒根本沒什麼希望，他跟了老爺這麼多年，也明白老爺的脾性。而且別看疤爺是個糙漢子，卻也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他嘆了口氣道：「我人長得醜，又沒什麼文化，老爺能把我放在這兒讓我看緊要的貨，我已經很滿足了。若是能回到老爺身邊，那自然是好的；若是回不到，我也認命了。」說罷還落寞一笑，還別說，在月光下，這樣的漢子這樣的笑容還有幾分讓人欣賞的價值。

  「是條漢子！我就喜歡你這種光明磊落的勁兒！」那人連連稱讚。

  被這樣一夸，疤爺心中多少也有些飄飄然。

  長這麼大，別說老爺沒這樣誇過他，就是在他手下幹活的混小子也沒人這樣說。這倒不是說沒人拍他的馬屁，而是拍他馬屁那些人都沒文化，拍馬屁總是拍到馬腿上，讓他心理不舒服，忍不住要去罵那些人。這樣時間一長大家還都以為疤爺不喜歡拍馬屁的人，哪裡知道是疤爺壓根等不到會拍馬屁的、讓自己心裡舒坦的人。

  珠江面寬得很，從這邊兒看，看不見那邊。這不大一會兒已經走到了江心。疤爺還沒覺得有多累。

  他也奇怪了，往常這麼一大趟活干下來他肯定要抱怨上幾句。今天晚上又冷又潮，珠江面兒上不起風還好，一起風更是冷颼颼的。說是陰風陣陣，一點兒都不為過。

  可今兒奇怪了，絲毫沒有想抱怨的感覺，只顧著和面前的這人說話，倒覺得這活越干越有勁兒。

  那人夸完了疤爺之後又說起別的，反正繞來繞去總是繞不過八爺威武這點兒事兒。這人自己夸完了，還啟發八爺手下的人在那夸，比如：「疤爺有沒有什麼特別振奮人心的事兒，說出來給我聽聽。」

  那人這麼一問，其他船上的兩個三個人自然是積極響應，誰也不想錯過這麼好的拍馬屁的機會。

  三個人好不容易有一個伶俐的站出來，講了一段八爺的往事，講完那人就夸「好！」；另外一個人又講了疤爺臉上那塊刀疤的來歷，之後這人又在一旁又誇了一遍，整個江面都是這樣過去的。

  這活做的舒服。疤爺心裡想。

  不管這人說的話是真還是假，可是就讓人心裡舒坦，就這樣就成了。

  要說真求著人家去給老爺說好話，也不太現實。人家是什麼身份？老爺是什麼身份？自己只是個在周家裡混飯吃的人。什麼都不懂，又沒什麼文化，只有一身力氣，真只是在面兒上客氣客氣也沒所謂。能跟他客氣客氣，他也就已經很知足了。

  「我說這位爺，您瞧您說了我這半天，我一大老爺們讓您誇得不好意思了。您到底是哪個地界上混的？怎麼看起來像中國人，卻給日本人做事，好像還是個人物。」這走了一路，疤爺還是忍不住心中犯痒痒，想套出來點有用的東西，這不能走了一路，也不知道人家到底什麼來歷。哪怕知道一點點也算解開了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