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折騰

  「我還以為你把你的那點毛病給改了，現在我才知道不是你的毛病改了，是人家姑娘不想惹麻煩，沒有真的和你打起來，也沒有來我這裡告狀。周富貴啊周富貴，我和你夫妻這麼多年，很少因為別的事情和你紅臉，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那個女人不是別人，是你孩子的老師，還是上海戲劇學校的老師，你怎麼就那麼心急地能下得去手呢？」

  周太太氣急敗壞，她平常可以在任何情況下保持自己作為富家太太的雍容華貴，但是只有在這件事情上，她向來是沒有什麼耐心的，周富貴這個混蛋永遠在這件事上朝她的心窩子裡踢，讓她心情不好，讓她難以面對。

  他簡直就是個敗類！

  「嗨，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周富貴滿不在乎：「都怪你，都是你天天在我旁邊說什麼形勢不好，看見情況不對就趕緊撤什麼的，讓我現在不敢見到一丁點事兒，一碰到事情就緊張。早知道是這樣，我還躲個什麼躲啊，若是下次再碰到那幫學生跟蹤我，我帶那麼多人呢，指教削他們。」周富貴還停留在周太太剛剛給他講完事情前因後果和經過的情緒當中，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周太太的情緒已經很不好了，處在爆發的邊緣。

  「周富貴！我和你說話呢，你能不能好好聽聽？這件事情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嗎？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什麼？現在陳正曦的意思是，不想讓你再騷擾了，人家在我們家裡好好教書，你呢好好去做你的生意，不要再摻和在其中，你明白嗎？這樣的話對我們所有人都好。」

  「不過是一幫學生，就算是他們的老師，也不過都是些遇到事情只會譴責這個、說那個不好的貨色，能有什麼能耐？我這個人啊，確實怕那些不要命的真刀實槍和我干架的人，但是像這樣的學生娃娃，能有多少能耐？你別擔心了，你這樣說，我反倒心裡有數了，以後就知道怎麼對付這個不聽話的小娘子了。」周富貴還是一臉淫笑，鬧了半天是一幫學生想找他的麻煩，會武術又能怎麼樣？戲台子上的多數還是花架子，更何況人家說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說起來，他周富貴手裡還有不少槍呢，能怕他們？

  周太太忍無可忍，抱起旁邊案几上放著的青花瓷瓶，，往地上一摔，只聽到咣當一聲，之後周富貴終於注意到了自家太太那一張幾近崩潰的臉。

  「你這是做什麼呢！」周富貴也有些怒了，這青花瓷瓶是明朝真貨，一個瓷瓶能買他周家一客廳的紅木家具，也算一件稱得上名號的家當，周太太就這麼摔了？

  

  「我沒瘋，我快被你逼瘋了。我在你眼裡現在還沒有這個瓶子值錢。我說什麼你根本不會聽，就算我去跳樓，我出去和你鬧，你都會覺得無所謂因為在你的心裡你覺得你是吃定我的對不對？」

  「話不能這麼說，你知道我的脾性的，我是比較喜歡女人，但是我也一直把你放在心上滴，不然的話，我能把家裡的事情都交給你嗎？你不要胡鬧了好嗎，我知道事情應該怎麼辦。」

  「你是知道事情應該怎麼辦，我也知道你一定能辦好，但是你辦那些事情的時候不會去想我的感受，你只會在意你自己的感受。可是這周家不止你一個人，你就從來沒有想過，在這周家裡生活的這些女人的感受麼？」周太太的眼淚叭叭的往下掉，周富貴見了之後，居然還有那麼一點心軟。

  以前太太因為這些破事兒，和他打過，和他鬧過，也和他爭執過，但是太太極少哭，這一哭，雖然因為年齡的原因沒有梨花帶雨的味道，但是也讓周富貴生出來幾分心疼。

  「我跟著你，生不出孩子，被你嫌棄，我認了，我也讓你和別的女人生了三個孩子，雖然只有一個兒子，但是好歹也算你後繼有人，更何況你自己也說過你命里大概沒有兒子，所以你又何必和命較勁。」

  「現在你見人家姑娘長得漂亮，就忍不住又要撲上去。你說的沒錯，那幫在學校里唱戲的人沒你有能耐，也沒什麼實權，或許會整的拿你沒有什麼辦法。但是你別忘了，復旦那幫人也有不少人在政府裡邊任職，說話有號召力，就連大日本帝國的人，還要忌憚幾分。而且你怎麼就確定陳正曦要好的同學裡，就沒有幾個是高官的子弟？我還聽人家說，不光是負擔，就連上海戲劇學校現在還有外國學生在裡邊上課，你怎麼就能保證，陳正曦不認識那些外國人，並且和他們關係不好呢？若是不小心惹了陳正曦，惹了不該惹的人，你說我們家誰能救你？」

  「剛開始那些女人進到我的家門的時候，我心裡不平衡，甚至想把這些女人都趕出去，我覺得是她們讓你變的噁心，是她們不好，我嫉妒他們年輕漂亮。但是到後來我發現別人家的先生不一樣，他們的夫人也有年老色衰的時候，但是他們依舊相愛，幾十年如同一日，我覺得不是女人的問題，是你的問題。」

  「我想通這個之後，你沒發現我對你的那些小妾們就好多了，我甚至幫她們帶孩子，還幫她們保胎，從來也沒害過誰。我知道自己也不是那種特別沒有良心的人，有些事情我自己也能想得通，我有時候就在想，若是哪個女人真的給你生了好幾個兒子那就算她福氣夠好，就算你不讓我當大奶奶，讓我把大奶奶的位置讓給她，我覺得我也能接受。畢竟在我的心裡，我這輩子就是周家的人了。我既然是周家的媳婦，就應該把周家的利益放在前面，我自己的事情往後放放也是應該的。」

  「可是你沒生兒子的命，你有一個兒子已經夠了。」周太太一邊流淚一邊說：「可你為什麼就不明白呢？你都六十歲了，哪裡還能生的出兒子啊你，你就不能清醒一點麼？」

  「再說了，年齡這麼大了，還在那種事情上上心你就不怕你身體吃不消麼？」周太太痛心疾首：「這麼大的一家子，你當年還因為納妾的事情，養了不止小七一家人，你若倒下了，我們這麼大個家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