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調查

  周富貴見周太太搖擺著腰肢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於是拿起電話下了一個命令：「你幫我查一下上海戲劇學校，對，看一下是不是有一個叫做陳正曦的。對，儘快回復我。」

  放下電話的周富貴，依然做在客廳的沙發角落裡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在周太太的眼裡，周太太能看到的只是自己不安分的老公，和前赴後繼也要撲在周富貴身上的那些風月場上的花姑娘。

  但是周富貴能看到的除了這些，還有這些和他周富貴以及周家接觸的人的目的。他周富貴在上海雖然也不算是一個什麼「一跺腳上海要抖三抖」的人物，但也是個掮客，沒有他在其中搭線，這上海所謂的大人物能少三分之一。

  他不想在這個環境中成為那個看起來最耀眼的。他懂得一點天文學的知識，知道除了太陽以外，那些突然變得耀眼無比的星星，一般情況下，已經離爆炸不遠了。他不願意做那個冤大頭，也不願意讓人注意到他這個人。

  

  悶聲發大財才是王道啊。

  周富貴在沙發上等了一會兒，不一會兒電話鈴響了。他全程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在聽對方說話，聽完之後他便把電話給掛上了。

  陳正曦這個女人，呵呵，當真不簡單。

  ……

  周富貴還是天天不回家，陳正曦天天來的比周富貴走的晚，走的比周富貴回來的早。加上陳正曦可以躲避，還有周富貴貌似已經放棄陳正曦的舉動，讓接下來這一兩個月的家教工作顯得十分平靜。

  周太太能明顯感覺到最近一段時間自家姑娘在學識上的長進。不僅已經會背了幾首古詩詞，甚至還會主動給周太太講故事。周太太覺得這一個多月的家教就像是變魔術一樣的，居然能讓一個孩子真的長大起來。

  她很感謝陳正曦，陳正曦是一個特別乾脆敞亮的女孩子，和周家人比起來，陳正曦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一樣，勤奮好學還不貪婪，特別知道本分。周太太在周夢茵生日的這一天，還專門給陳正曦做了一個蛋糕，還專門讓人送到陳正曦的學校。

  而從這一天開始，陳正曦不能天天來給周夢茵上課了，只能在周末或者學校沒有什麼事的時間才能來到周府給周夢茵補課。還好周夢茵早就養成了自己讀書的習慣，雖然還識不得許多字，卻也能大致的看得懂連環畫了。每次陳正曦來的時候，都會給周夢茵帶來好多連環畫。周太太曾經說，這些書陳正曦可以說書名，她可以讓人去書店買。

  陳正曦說這些東西本就是家裡和學校有的，用不著買，再說了她自己不看書，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適合孩子，需要她翻了書，才知道周夢茵才愛不愛讀。

  周太太一聽這個，也沒多說廢話，第二天便撥了許多大洋，讓人去書店裡把店員里說的適合這個年齡看的孩子的書都給找出來，買到家裡，孩子愛看就看一些，不愛看也就算了。

  陳正曦有些咂舌周家的能力。心裡在想有錢人和沒錢人真的是不能比，她可能一輩子都買不下這麼多的東西。

  陳正曦一邊上學一邊來給周夢茵做家教，不知不覺過了一個月。這一個月是陳正曦感覺最充實的一個月，沒有人來打擾她，自己的學生聽話，東家給錢及時，還不怎麼把她當外人，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的順暢沒有一點問題，她很滿足現在的狀態。

  可這樣的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聽說了今年還沒到冬天，有些窮苦人家家裡已經沒了餘糧，而且一年時間沒什麼地方能幹活，所以連從地主家買糧的錢都沒有了。再過三個月就是過年，恐怕這次過年很多人都要餓肚子。

  人餓的時候什麼都能吃，那些人甚至想到了秋天的螞蚱，可是那時候大家還有一些去年的餘糧，還沒有想到要吃螞蚱。如今螞蚱沒了，那地方又是平原，不像山里還有一些動物野果子之類的可以吃，聽說已經有人開始把兒女往有錢人家賣，這樣大家最起碼都能不餓肚子。

  而當時所謂的日本政府也好，或者說南京政府也好，態度都很曖昧，並且似乎沒人願意幫一幫那些老百姓。上海戲劇學校的一些學生的老家就在中原，聽說了這個事情，於是在上海牽頭舉行了遊行和募捐。

  只是誰也不知道這些募捐到底能不能到災民的手中。陳正曦也不知道，但是她也不願意只看著什麼都不做，於是積極的參加了進去。她的表現和所有的當時在上海戲劇學校上學的學生一樣，熱血，但好像又有點無能為力。

  就在這個時候，周富貴又找上了她。

  這次的找上基本是在糾纏。周富貴確定這就是個有點個性、有點本事的年輕老師而已。她的那些知書達理，甚至渾身自帶的貴氣，多半是從圖書館裡得來的。這上海戲劇學校算不得什麼，只是幾個學京劇的老人在一起攢起來的戲子學校。但是陳曦之前所在的復旦大學，第一任校董是國父，他們骨子裡本就帶著那一種憂國憂民的王者之氣，所以教出來陳正曦這樣的學生並不奇怪。更何況，聽說當年陳正曦還是這些復旦學生里，比較出色和優秀的呢。

  周家現在可以說是什麼人都有，仔細想想還真的就偏偏缺了一個讀書人。而他周富貴再怎麼說也不過是土匪娃出身，沒來上海之前在老家也沒什麼好營生，要是想讓自己的格局變得再大一點，在這個混亂的上海進退自如，還得需要一個能看清楚大局勢的軍師。這麼好的大學的學生還真的是首選。況且聽家裡的下人說，這陳正曦和周太太還有自己那個女兒相處都不錯，人也是知道分寸的那一種。

  而這一切的一切說起來也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這陳正曦長得漂亮有氣質，關鍵是年輕，說不定能給周富貴生那麼一個兒子。

  女人六十歲生孩子幾乎不可能，男人六十歲生孩子倒是很有可能。

  *****

  「周先生，我是令千金的老師而已，如果我們再接著偶遇下去的話，我恐怕會忍痛放棄我挺喜歡的這份工作的。」陳正曦看著面前攔住去路的周富貴，沒好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