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晚宴

  明明晚上的宴會只需要兩個小時，但是周家的兩個要參加宴會的人因為這件事卻準備了整整一天。

  周夢茵覺得這其中有各種不對勁，但是也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勁。這樣做人有意思麼？她還是這周家的小姐呢，還是天生便是需要人伺候的人呢，看來還是不自由，還有自己不想做但是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她心中有太多的不滿，卻也無能為力。最後她終於給自己找到了一個藉口，那就是這是爹爹好不容易開口提出來要她幫忙的事情，她是個乖寶寶，所以不管怎麼樣，爹爹交代要做的事情，怎麼也要盡全力幫忙。

  小小年紀能在自我意識和大局面前做出正確選擇已然是非常不容易的。周夢茵沒有想那麼多，她的小腦袋瓜也只能下意識的把家裡人放在第一位，不管家裡是不是逼著她做了什麼不喜歡的事情，或者家裡人是不是不喜歡她，她都不在乎。

  她把自己當成一個洋娃娃，順從的接受娘親還有王媽對她的梳妝打扮，比剛開始的接受度要好多了。

  

  「哎，對嘛，這才是聽話的孩子，娘親喜歡這樣的小孩。等著你爹爹一會兒回來，保管看了你會挪不開眼睛的。這模樣多可愛啊，換做是我，我也挪不開眼睛。」周太太一頓吹捧，不管怎麼樣，把孩子哄開心了，總比讓孩子噘著嘴去參加宴會要強的多。

  周富貴回來之後，果然對周太太的眼光和辦事能力誇獎了一番。自己換了完全不合適的自己的燕尾服，被周太太勸了好久，才終於又換上了普通的西裝三件套。

  「孩子的事情你交代好了麼？」周富貴小聲問周太太。

  「交代好了，她天天在家沒人玩，在家憋著還整想找誰好好玩呢。孩子沒想那麼多，想的就是出去玩，我讓她梳妝打扮她還各種不情願呢。」周太太和周富貴小聲解釋，周富貴聽了點點頭。

  周夢茵長大之後，那些小時候的事情，她都只記得一個恍恍惚惚，甚至都忘記了自己的親娘長什麼模樣。四歲之前的事情，她唯一能記得的便是今晚要去參加的宴會，那場宴會真的很豪華，真的很美，那個小哥哥純淨的如同天使，雖然他的故鄉是魔鬼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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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貴千金？」中田大佐問周富貴。

  「小女不才，在家嬌生慣養也未曾出門見過世面，聽說府上的公子與小女年齡相仿，便帶著她前來，希望能給公子解解悶。」

  「這模樣很是可愛，我家小左定會喜歡，請進請進。」大佐客氣道。日本人職位高的人向來懂禮貌，但這不過是優雅的殘忍而已。就像是在生吃別人骨血的時候，還不忘記用刀叉，注意用餐禮儀，還會在吃乾淨之後，用高檔餐巾紙擦一下嘴巴。

  高層優雅的吃相，並不能消抹他們魔鬼的本質，大佐笑臉盈盈並不代表他不會在下一分鐘突然張著血盆大口滅了所有來參加宴會的人。

  周富貴儘量的保持著自己的敏銳，儘量的遵循自己作為走狗的自覺，甚至要求周夢茵最好也彎腰三分，顯露出自己的謙卑和知趣。

  周夢茵不願意這樣，她是個孩子，在孩子的眼中眾生平等，儘管大人們總是愛給自己分個三六九等並且愛爭上等來體現自己的高貴。但是這一套在周夢茵這裡是完全值得鄙視的，她不喜歡這樣的安排，儘管說不上是為什麼，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感覺如影隨意，這一點她十分確定。

  「這就是我的兒子，你們可以叫他小左。小左今天四歲，我原本是想給他找人做一個金子做的坦克模型，誰知道這孩子並不喜歡，不要那個，非找我要了一架鋼琴。這孩子去年在一個教堂外聽到了鋼琴的聲音，甚為迷戀，我也無可奈何。」大佐介紹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年齡雖小，卻能看出來幾分俊俏的模樣，一雙眸子和別的孩子不同，只能瞧出來幾分羞怯，多數還是平靜。

  「小左，來了個妹妹和你一起玩，父親還有客人要招待，你們在一旁好好玩著，不要欺負妹妹。」大佐把茵茵往小左身旁一帶，囑咐了幾句，便端著雞尾酒和周富貴一起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周太太則在一旁和認識的貴婦太太們攀比，那一場場貌似無痕的攀比，把一個個女人的演技發揮到了極致。只不過這次的攀比大會，周太太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主要還是將注意力放在了周夢茵身上。周夢茵要陪今天的小壽星玩兒，若是那邊出了岔子，兩個孩子爭執起來，說不定今天他們周家這表面上幸福和諧的一家人要折在這兒。

  那邊的兩個孩子並不在意這一個浩大的名利場到底有多少齷齪。小左見周夢茵生的可愛，於是問道：「你喜歡這裡麼？」

  周夢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說實話，爹爹和娘親在家裡是千叮嚀萬囑咐的說只能說好話不能說壞話，但是看面前這小哥哥的樣子，似乎也不太喜歡現在的氛圍。

  小左等了周夢茵一會兒，見周夢茵不答話，心下有些失望，於是便自問自答：「我不喜歡這裡，我爹爹說是要給我過生日，其實只是為了給他自己做生意，我只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小哥哥的坦誠讓周夢茵的膽子大了起來：「其實我也一樣，我不願意來這裡的，他們要把我的頭髮弄成這個樣子，還給畫了眉毛和嘴巴。就像是戴了一個東西一樣，我總覺得這已經不是我自己了。」

  「你能說出這樣的話，那麼我喜歡你。對了，既然這裡沒那麼有趣，那麼我們就找別的地方玩好麼？」小左建議道。

  「我答應我的爹爹娘親不要去別的地方，不能讓他們找不到我。如果他們找不到我的話，會著急生氣的，你告訴我要帶我去哪裡玩，我娘親在那邊和別人說話呢，我去找她說一下。」

  「還是不要和大人們說了，和大人們說這些做什麼，他們向來都很煩人的。我們悄悄的去，就是為了讓他們找不到，急死他們，你說好不好？他們不會生氣的，也不敢對你生氣，只要我到時候把你送回來，我有辦法讓他們不生氣也不敢生氣。」

  周夢茵猶豫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