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看女

  夢茵接著喝粥，周太太接著餵。正忙著呢，門廳的大門又開了，還是周富貴急沖沖的回家。

  周太太嘆了一口氣，周富貴有一個大毛病是太色了，還有好多個小毛病，數都數不過來，忘性大也是其中之一。她問道：「又忘帶什麼了吧？」本以為周富貴會衝到書房繼續開鎖，沒成想周富貴這次不去書房了，反倒是站在原地一個勁兒的看自家姑娘。

  「爹爹，你看我做什麼？爹爹你不要看了，我的臉沒有洗，臉上肯定好髒的，我吃晚飯就去洗臉。」周夢茵被看得不好意思。

  周太太也覺得奇怪，往日周富貴向來是不願意看上女兒們一眼的，總是好吃好喝伺候著，覺得把兩個女兒保護好，等到年齡大了，就把她們嫁出去，這就夠對得起她們了，今日這周富貴盯著夢茵看是幾個意思？

  周太太猶疑問道：「老爺？這是？」

  周富貴看了周夢茵足足有兩分鐘，不光是看臉蛋，還上下打量了一番。末了問周太太：「她四歲了？」

  「還有一個多月四歲生日，怎麼了？」周太太被周富貴看的心裡發毛，別是誰家的官員缺個出身好的童養媳，周富貴這親爹準備把這沒娘的娃給賣了。

  「這樣，我晚上早些回來，你找人到府上給你做個髮型，化個妝，讓王媽給茵茵買一身漂亮衣服，打扮的可愛的一點，再教教禮儀什麼的，今晚我們去參加個宴會。」

  周太太聽到這話第一反應是高興，但是反應過來之後又是一臉的猶疑：「那你好久沒有帶我參加宴會，我聽你說這個自然高興，可是怎麼還讓茵茵去？她才四歲，還不好去這種場合吧？」

  

  「中田大佐的公子四歲生日，我是肯定要捧場的。帶上夢茵是覺得夢茵可愛，應該和中田大佐的公子能玩到一塊。那孩子是在上海出生的，日文和中文都懂一些，我見過一次，也是個懂禮貌的孩子。我們茵茵四歲了還沒見過世面，這次去見見世面，也能幫幫我。」

  周太太自然明白周富貴說的是什麼意思，說白了就是自己去巴結日本人不說，還要帶著老婆和孩子去巴結人家的老婆和孩子。心下雖然有些不願意，但是也沒辦法拒絕。她心中腹誹：「這老東西坑完了人家娘，這又開始利用女兒了。這人是沒一點良心麼？」

  而後又想到，若是能在這個世道中做生意還能做的風生水起的，十有八九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周富貴的良心標準純粹就是儘量不弄死人，其他的時候，他利用一個人是毫無底線的，哪怕這個人是他的親生女兒。

  周富貴看周太太有些不願意，也不想真的生氣，今晚上畢竟還得讓周太太出來撐場子，她那多年修煉出來的大家閨秀的老道和圓滑，是其他小妾比不上的。再說了，去這種場合若是帶個小妾，多少有些丟人，畢竟這年頭，妾怎麼說也比不上妻的地位。

  「我發現女人沒有別的特點，就是愛想的多，你當孩子去那裡玩耍不就是了麼？再說你也要去，就算我要做啥事兒，你不是還看著的？我還要去做生意，趕時間，晚上我六點鐘準時回來，家裡的事兒就交給你了。還有，去和老六說說，晚上別讓她出門。」周富貴說完之後需又小聲嘟囔了一句：「若不是看在以前她沒少給我提供那些日本人在娛樂場的喜好，我還真的想休了她，不省心的玩意兒。」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其實就是他還貪戀老六身上的那股子灑脫的勁兒，不捨得放手罷了。

  「好吧，你快去做事吧，你交代的事情我會做好的。」周太太應了一聲，把周富貴送出門外。

  「娘親，我們今晚要出去麼？」周夢茵目送親爹離開家，回頭問娘。

  「對啊，今晚你要去見一個小哥哥，你爹爹說那個小哥哥很有教養，雖然是日本人，但是和我們長得差不多，而且能聽懂你說的話。你去和他一起玩好不好？」

  「可是小哥哥會不會喜歡我？」周夢茵沒信心：「娘親你看家裡除了娘親還有六姨娘喜歡我，其他的姨娘還有哥哥姐姐也沒有誰喜歡我，甚至爹爹也不喜歡我，所以……」

  「你爹爹和哥哥是工作太忙了沒空理你，你那幾個姨娘呢，都有事情要做，心思也不在你身上，其實你還好呢，你看你哥哥，只有你爹爹和她娘親喜歡，也沒誰喜歡他啊。最近這兩年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她娘親就算是喜歡他也不能經常見到他，你說可憐不可憐。」

  「哥哥好辛苦的。」周夢茵終於被說服了：「幾年娘親和爹爹都讓我去，那我就去吧。」她的臉一秒鐘又變成了燦爛無雲，看的周太太在一瞬間也心情大好起來。

  「這就對了，你喜歡什麼樣的裙子，我讓王媽給你買去。」

  「粉色的，上面要蝴蝶……可綠色的也很好看。」周夢茵聽到要買新的花裙子，高興的不得了，雖然周太太閒來無事拿著自己的零花錢都不知道給這丫頭買多少花裙子了。

  「那我們都讓王媽買回來好不好？買個十件八件的，回來給你慢慢挑。」

  「好啊好啊，娘親對我最好了！」周夢茵高興的叫起來。

  「我就你這一個女兒，我不對你好誰對你好？你只要記得娘親對你好就行了，娘親就覺得心滿意足心中寬慰了。」

  這年齡的小姑娘，就算生活在糟糕的環境，也是一副天正爛漫無憂無慮的模樣。周太太總覺得周夢茵和小時候的自己很像，都是一樣的無憂無慮，都是一樣的不知愁滋味，等到長大了，所有的事情都湧上心頭，湧上手頭，那曾經快樂和以及無憂無慮的日子便和自己永遠告別。

  小姑娘，若能夠一直如此便好了。

  多美好。

  聽說有花裙子可以穿，周夢茵那一碗皮蛋瘦肉粥沒喝完就已經衝到樓上去洗臉刷牙了。周太太覺得死去的亦希雖然出身貧苦，但一些習慣還是好的，比如是她教會了孩子走路、跑、自己吃飯、還有自己刷牙洗臉。家裡雖然有王媽，而且大少爺和大小姐都是王媽伺候長大的，但是亦希說自己的女兒不用王媽伺候，她會學會自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