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留女

  「老六啊，瞧老七可憐的小模樣，那剛好是個能做我女兒的年紀，我看著都心疼。」周太太閒來無事嗑瓜子和老六閒扯。

  老七已經出了月子，心中委屈回娘家了，王媽正幫忙照看著老七的孩子呢。

  「可不是，這麼一算，我這不懷孕的還算好的。也算無功無過，老爺高興了就伺候他兩天，不高興了我就出去尋樂子，也不覺得委屈，也不用受老七這一茬罪，哎喲……老爺也是真能折騰。」老六附和道。

  「哎，你說老爺會不會還納妾？」

  「別介，這輩子生不出兒子就認命吧，怎麼還真準備禍害下輩子也生不出兒子？」老六眼睛一翻，俊俏模樣翻起白眼倒不會讓人討厭。

  周太太一聽笑了，說：「這話稀奇，你說說是個什麼道理？」

  「嗨，人不都說麼，這男人啊，兒子多，肯定是上輩子幫了什麼人，或者欠了什麼人，生了兒子不是享福就是還債，還得心甘情願的。這生女兒大部分是上輩子欠了情債。依我看啊，就老爺這德性，就算再生也是姑娘。要是再納妾，那他下輩子要是還做人的話，是不是要生八個女兒？」老六在江湖上混，說話向來沒什麼遮掩，這會兒周富貴不在，說話更是隨意，說完之後還自己樂了半晌。

  「我說你這丫頭真的是嘴巴碎，小心禍從口出。」周太太把身子往前湊，湊到老六跟前，慵懶道一句：「老爺想要兒子正心急，你就不怕我把這些話告訴老爺，老爺打斷你的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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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話說的嚴重，嘴角卻帶著笑意，老六一懍，末了笑了起來：「太太不是這樣的人，太太的心還沒老爺的狠，老爺不敢殺人，太太頂多把我們趕出去，捨不得糟踐我們的。」

  周太太聽了嘆了一口氣，沒說什麼。兩人停了半晌無話，最後周太吩咐老六一句：「在我面前說就算了，別出去說，免得到時候我保不住你。」

  老六應了一聲，福了一福，回自己房間收拾，準備看戲去。

  老六一走，周太太想起那丫頭，喊道：「王媽，去把那孩子給我抱過來看看。」

  王媽應了一聲，把那粉嫩的小人兒抱了出來，對周太太說：「歐呦，周太太哦，你瞧瞧塞，這囡囡多俊，多好的娃娃，老爺應該疼她。」

  「她命不好，若是出生到了對面家，那家六個兒子巴不得要一個女娃娃噻，去那裡保准享福。」周太太嘆了口氣，摸著孩子的小臉。

  這一主一仆的，就看著這孩子的一張小臉，竟然消磨了一兩個時辰。不管孩子性別，這小模樣就讓人看不夠。

  「王媽，你若是有功夫的話，最好盯著我們老爺，他就像是一隻只想著偷腥的貓，一眼照看不到就會惹出來事情。雖然我現在也管不了他，但是好歹我得知道。」

  王媽應了主子一聲，覺得周太太可憐。別看錦衣玉食的，可這心裡卻是千瘡百孔。而後又覺得自己好笑，自己也不見得好的哪裡去，人家還有個錦衣玉食，而自己心早已被貧賤夫妻百事哀磨到萬箭穿心。

  這大宅子裡的女人各自琢磨著自己的心事，仿佛時光不是用來創造未來的，而是用來消磨和消滅的。

  周太太讓王媽把小人兒抱回屋裡，琢磨去哪給孩子找個奶媽。孩子是個好孩子，回娘家的亦希也是個好孩子，都是可憐人，也不捨得難為她們。

  當娘的沒有奶水，當娃的又不愛喝牛奶和羊奶。這兩個孩子還都不會照顧自己，那麼就讓她這個沒做過娘的當一回娘吧。

  *****

  「老爺，回來了？」周太太笑著迎出來。

  周富貴一瞅周太太這模樣，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今日他在外的生意還不錯，賺了一大筆，心情甚好，見了原配夫人這成熟嫵媚的樣子，也不由給了個笑臉，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今日瞧見老爺心情好，於是來給老爺說說話。」周太太滿面春風，依偎在周富貴身邊。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若是有事兒便直說，你我夫妻二十多載，若是我能辦到的，多數時候還是會答應你的。」周富貴大方說道。

  「老七這不是生了一個女兒嘛，老爺準備怎麼辦？」

  一聽這話周富貴臉色瞬間變得不好看，冷哼一聲：「怎麼，我一沒把她趕出去，二也沒說不要這個女兒，這還不行？」

  「我沒怪罪老爺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因為老七生了女兒不喜歡老七，趁人家還年輕，放人家出去，免得小姑娘年紀輕輕的守活寡。她那女兒我挺喜歡的，不如給我做女兒。這有兒子的看不起沒女兒的，我這沒孩子的，給我個女兒我也稀罕。」周太太說著幽幽的嘆了一聲，那模樣有幾分哀怨。周富貴心中有些愧疚，自己子嗣雖少，但也算有一雙兒女，而這原配夫人，卻是連一個兒女都沒有。

  可誰讓她是個女人呢，生不出孩子還能怪的了別人？

  他想答應夫人這個要求，但是又捨不得老七。老七模樣確實可人，加上那水嫩年輕的小模樣，如今是生了孩子憔悴了些，若是緩過勁兒來，還是個捨不得放手的尤物，他不捨得放出去。若是放出去真的為了他周富貴守一輩子寡，他也樂意，但一想到會有男人鰥夫娶了亦希，這心中便不大自在。

  嘴上說的坦蕩，可是心中卻是只能霸占別人，別人卻不能隨意離開的想法。他自覺有這個資本，也不覺得有絲毫不妥。

  周富貴沉吟了一下，道：「把人放走不可能，我還指望她在給我生個孩子。讓她歇上半年，等半年過後懷孕就好了。這女兒嘛，你們自己看，她要沒意見，那就給你養，那孩子年輕，你養比她強。」

  周太太歡天喜地的應了一聲，心中不知道翻了多少個白眼，原來這老爺還知道人家是個孩子，可著急要兒子的時候，怎麼就沒有想過這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