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女

  在生孩子的前一個月，小七就陷入了恐慌之中。就連周富貴自己也有點緊張。他馬上六十歲，雖然每日還會找一個姨太太辛勤播種，但是他自己是個什麼產量，他心裡明白的很。

  一連娶了七個女人，只有兩個女人生了孩子，和對面別墅里的陳先生家的傻兒子娶了一個媳婦生了七個相比，他還真覺得自己不如一個傻子，活得相當失敗。

  

  之前他也這麼自責過，但是周太太反倒在這個時候安慰他，對他說陳先生的兒子在播種生育方面確實比別人強，但是別忘了陳先生和陳太太那兩位高學位人才不也是只生了一個傻兒子。

  這話把周富貴哄的心花怒放，連聲道太太的見解真的十分獨到。

  周太太見先生被自己哄得高興，連忙找了個機會要了一串翡翠項鍊，並且對周先生言聽計從。

  那時候周太太已經認命了，面對這樣的男人還能怎麼著？這樣的男人向來沒有什麼良心，還是趁他們兩個關係還不錯的時候多要些東西，一面到時候讓人拋棄了哭都沒有地方哭。

  那男人很早就不愛自己了，以後也不會繼續愛自己。所以幹嘛要在這麼個人身上耗費時間，怎麼實惠怎麼來才對。

  周太太在想通了這些道理之後，變得可愛多了。周先生覺得周太太雖然年紀大了一些，但是還是很有幾分大氣和見識的，便把她的位置提的更高了。

  周富貴等到小七生子的那一天，把自己的生意全都給停了，如果小七生的是一個男孩，那麼他就買上兩車大米，去上海的貧民窟去開倉放糧。

  小七則因為他這麼興奮又期盼的目光而感到恐懼。她一個月都在祈禱，千萬不要生下一個女兒，她不知道生下女兒會出什麼事情。但她十分確定，如果生下的是女兒，那麼後果她或許承擔不起。

  那天唯一讓她覺得好受一點的是，周太太攥著她的手，對她說別緊張，若是生下來的是個女兒的話，她願意過繼到自己的名下，然後要她趁著自己年輕，趕緊再懷上一個，再幫老爺生一個就是。

  小七明知道這話是安慰她的，按時聽了之後心中也不免的有些感動，她對周太太的一些看法改變了，覺得周太太也不像別人說的那樣，是一個惡毒的原配。

  孩子生出來是個女孩。

  周富貴當場把慶祝用的進口香檳給摔倒地上，之後甩門而去。而小七可憐的不得了，瞬間就哭成了一個淚人。

  她也還是個孩子啊，周富貴你到底有沒有良心，你逼著一個孩子幫你生孩子，媽的你還挑性別。

  她委屈又憤怒，若不是周太太對她說，孩子還需要她餵奶，她講究真的頭腦一熱抱著孩子跳樓自殺了。

  等她從周富貴給她的委屈中清醒過來之後。她開始看自己的女兒。

  這女兒太漂亮了，長得像她，但是個頭像她父親生下來好像就修長一些，長大肯定是個美人。

  「別人家的孩子都是一兩個月才能長開，這孩子怎麼生下來就這麼漂亮？」周太太不由的讚嘆了一聲。小七生孩子之前，她說會幫小七養女兒那其實不是什麼真心話，周家這麼大的家業，周富貴又不喜歡女兒，所以要了個女兒也沒有什麼用。但是現在周太太是真的想要這個小姑娘了。

  這樣子太標誌，簡直就像是一件完美無瑕的作品一樣，連幫忙接生的醫生都在說這是個好孩子，不知道長大能漂亮成什麼樣呢。

  這年頭，長相不好的女人不稀罕低調過活，雖然過得不會很好，可還能平安些；長得漂亮的姑娘，比那些壯實的小伙兒更吃香，但是人怕出名豬怕壯，真的美麗動人的話，一生也難免動盪不安。在上海劇院唱歌的那些女人都火了，到處都是找他們簽名的人。還有演電影的明星，那些明星就算是日本人見了也要客氣三分。

  嘖嘖，若是能培養出來那樣的女孩兒，那倒是件好事。

  周太太眼珠子一轉，對小七說：「小七啊，我看著姑娘長得挺好看的，等再大一點老爺肯定喜歡。你也別不高興，老爺這年齡大了，著急想要再添一個兒子，好讓少爺以後有個幫襯。你多陪陪老爺，不行咱們在生一個，我們幾個都有些不中用，我看你還不錯。」

  小七生孩子這天還離她十六歲有那麼五個月。她哪裡懂得這些，還以為周太太是真的為她好。於是手寫束手無策的點點頭，表示會把身體養好，再給老爺生個孩子。

  旁邊站著的姨太太們，見小七這付模樣心中也有幾分可憐。很明顯老爺就沒把這小丫頭當回事兒，只是一直沒孩子，就想找年輕的小姑娘來試試，看能不能懷上孩子。

  周富貴一向不是個什麼好東西，眼見他做了這麼齷齪的事情，站著的女人卻沒有一個敢說周富貴的不是。

  這年頭的女人就像是沒有根的飄萍，被誰逮著就是誰的，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即便是留過洋的也難以脫離這個俗套，更何況如今的上海，是被日本人控制在手裡的。

  那些日本人面對配合他們統治管束的中國人還算友好，只是不允許他們討論任何關於政治的事情。若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上海此時歌舞昇平。只有處在上海這座城市的人，才知道這裡玩的是什麼步步驚心。

  周富貴也有這方面的擔憂，所以沒少找人說好話，甚至想在將要建立的日偽政府啥地方弄個一官半職，這東西可以是護身符。等到時機不對大可扔了再換別的黨派的護身符。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就像是一直肥碩的耗子，若是這世道乾乾淨淨的，說不定他還發不了家。等這世道越髒越亂的時候，他的機會就來了。

  鑽營、偷竊、甚至搶劫、爭奪都是他的拿手好戲。他從來不敢讓周太太知道自己在上海究竟幹了什麼，若是讓她知道了，她肯定會嚇得心臟病都犯了。

  他有他自己的路子，他急需有兩個孩子，一個人繼承他表面上的生意，一個人經營他暗地裡的生意。

  可是為啥老天爺不給他這麼個機會？不過就是想要兩個兒子，居然娶了七個女人都生不出兩個兒子。

  他要的也不多啊。對面那陳先生家，沒他們家有錢，也沒有什麼遺產要繼承，他們那個小時候得了高燒燒壞腦子的兒子，居然能在十年之內有了七個兒子，他也是服了那個女人，比豬生的都多。

  他有時候著急上火，還想把陳先生的兒媳婦給抓過來給自己生個兒子。但是又覺得那女人生了這麼多恐怕早就用光了肚子裡的種，再抓過來生孩子估計也生不出了。更何況，那女人的那副尊容，他總覺得有些無法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