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親養

  周太太得了周富貴的許諾，心中正暗自歡喜，覺得亦希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要拿下來容易，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她天天在家琢磨著自己和老七說要孩子的事兒，又琢磨起老七這扔下自家姑娘回娘家的行徑，應該也不是個當娘靠譜的，這心中的把握自然就又多了幾分。

  周太太在家盼著亦希回來，盼著亦希放棄自己做母親的權利，這樣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就能光明正大的叫她周太太娘親了。

  女人寂寞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會不管孩子是不是親生。只要有人你那個叫一聲娘，死也瞑目了。

  可亦希回來之後，周太太發現自己的如意算盤全被打亂。

  「小七啊，你說這老爺也不喜歡你姑娘，我呢又沒個孩子，你不如將囡囡給我，你趁身子利落再給老爺生一個？」周太太叫上幾個姐妹在家裡的小花園聚餐，周太太貌似隨意的對小七說道。

  「太太……我……」亦希生完孩子出了月子尚且不足十六歲，面對周太太這樣的要求，也不知道是該答應還是不該答應，倒是一想起自己的委屈，先哭了起來。

  老三安慰她：「大奶奶說的對啊小七，你這年齡還小，若把這丫頭送給大奶奶，你還能在生一個，以後的路就寬了。」

  「可若我再生下來的話，還是女兒呢？」小七淚水漣漣。

  她這一哭，讓好幾個姨太太都撇起了嘴巴，說事兒就說事兒，怎麼老哭啊哭的，真是沒出息。

  「你這麼年輕，再給老爺生十個八個都沒問題，你又何必操心這個。你聽大奶奶的，把孩子給大奶奶養活，這樣你身邊沒了孩子，心裡也別掛念孩子，你長得這麼漂亮，老爺肯定願意親近你。」小六也忙不迭的蠱惑。

  小七隻是年齡小，不是傻，大家這麼一說，她心中反倒泛起了嘀咕。不管外邊的人說的天花亂墜的，其實就一個標準，都要的東西十有八九是好的，都不要打了東西十有八九不是什麼好東西。

  現在周太太幾乎是要和她搶女兒了，那麼她就更不能把女兒給送出去。

  「這孩子畢竟不是我一個人的，大奶奶，你等我回家問問我媽再說行麼？」

  「問你媽做什麼？」

  「我還是覺得把孩子留在自己身邊比較好……」小七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回家要和母親商量這種話，完全是一個託詞。她回家告訴老母親自己生了個女兒之後，母親立馬說她的命不太好，讓她認命，若是家中又別的姨太太喜歡那孩子的話，不行就把那孩子給別的姨太太，這樣以後的日子會好一些。

  可她在家這段日子，腦子裡想的不是別的，是那孩子嬌俏的小臉。她無法忘記那孩子的小臉，她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那是她的孩子，把那個孩子生下來，只要她還有良心，就肯定無法把這個孩子放在一邊。

  雖然很遺憾生出來的不是個男孩，但是那畢竟是自己的骨肉。

  或許這便是「用之遺憾，棄之可惜」吧。

  「妹妹你到底在想什麼？之前你已經答應了我，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又反悔吧？你若是這麼對待我，我心中就有些不情願了。」周太太不在意一般的看了一眼亦希，對她說：「你若是這樣子，倒像是我這樣做是在搶你的女兒一樣。我也不是那樣的人，你若想養著那你便養著好了，就當我從來沒和你說過要收養的話。你以後可別後悔。」

  周太太用了一招欲擒故縱，想這亦希是沒見過世面的丫頭，這麼一詐保管信手拈來不費工夫。

  沒想到亦希一聲沒吭，皺著眉頭加上一張苦瓜臉，眼角還帶著淚痕，倒是「撲通」一聲給周太太跪下，對周太太說：「原諒亦希出爾反爾，大奶奶是為我好，這我知道的。可這孩子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能就這樣說不要就不要了。亦希願意照顧孩子，請大奶奶賜個名字。若亦希以後福薄不能陪著孩子長大，那這孩子便拜託給大奶奶照顧了。」

  亦希這一跪，讓周圍姨太太們包括周太太也不好再說什麼。周太太用帕子甩了兩下，似乎要把今天突然冒出來的這些煩惱給甩出去一般，然後喝了一口茶順了順氣，對亦希說：「這是你自己選的，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你都說成這樣了，我自然要把你說的話當成事兒。孩子還是你的，我本來也沒打算搶。只是你之前答應我的事情，撩起了我的興趣，現在又出爾反爾的，讓我這心裡不舒服。可是想想你是這孩兒的親娘，我這麼做也讓你為難了。」

  周太太這一番解釋不像是在說給亦希聽，而是用來說服自己的。

  亦希聽了大喜，同時又心中犯愁。自己這一衝動非要把孩子留在自己身邊，還不知道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呢。

  她先趕走了腦子中對未來的擔憂，還跪在地上，又對著周太太磕了一個頭，道：「謝大奶奶，求大奶奶賜名。」

  「我想領養你這孩子，是因為你生孩子的前一天晚上，我夢到了一大片的綠油油的草地，那地方真美，沒有外邊的戰火，也沒有外邊亂七八糟的世道，就連夢裡的老爺，也成了一個安分做生意的富豪。我想那應該是我想要的日子。我做了這個夢之後第二天，你便生出來這個姑娘。所以我覺得我和你這姑娘應該有緣分，這才正經起了收養的心思。」

  周太太讓王媽把孩子抱出來，她抱在懷裡仔細端詳著：「孩子這面相看起來聰慧，我很喜歡。借那個好夢，就叫夢茵吧，只盼望我們這些人能足夠幸運，以後真的還能見到夢中的那種生活。」

  「周夢茵，」亦希喃喃自語，咂摸這名字的好處，「好名字，謝大奶奶。」

  等到孩子的名字確定了下來，這一眾女人才恢復了其樂融融的局面，仿佛剛才的那點不開心都是假的、她們之間從來沒有出現過矛盾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