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怨

  「你的意思是民國的法律其實是形同虛設的？」三殿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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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白雲嗤笑一聲：「何止是形同虛設，簡直是一個笑話。說了錢能用來買米，印了很多紙幣，結果還沒有以前的銀票好用，今天能買一袋米，明天可能只能買一升米。說了人人平等，可若真的被軍閥打了，那屬於屁都不敢放一聲的德行，都是把命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人，早就沒了血性和公正，不管是軍人還是老百姓，甚至有些能騎在別人頭上作威作福的人，說到底不過是苟且偷生，混一口飯吃而已。」

  「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根本沒有人聽民國的法律在說什麼。我當時拿著法律來搪塞我娘，也只是一個藉口罷了，我娘根本就沒有當回事兒。然後我娘就和我說男方是什麼條件，就算現在不要大婚的話，但是也可以把婚事先定下來再說。我聽著心裡煩，總覺得太突然，即便是不去看民國的法律，我不到十四歲就要結婚，顯然也是比別的女孩子要早一些。我不答應，娘就說這是為我好，然後我說不懂事。」

  「這事情……怎麼說……在我看來是太突然了些，我還沒有到非嫁人不可的年紀，而且這幾年戰亂，又哪裡有什麼真正的好人家，怎麼現在非要我嫁人。娘就一直纏著我，說要娶我的人家有什麼家產，然後有幾個親戚手眼通天之類的……過分的是，她連男方的照片畫像都給我看。這多害羞。說實話那男孩長得不錯，一股書生氣，還帶著一副眼鏡，文質彬彬的。可我當時一門心思想的是怎麼才能不結婚，於是和我娘說我不喜歡這樣的文弱書生，看起來沒有安全感。」

  「娘親被我嚇了一跳，她不太明白，以前的我向來是愛看報紙愛看書，雖然沒怎麼上學，可是現在多少也能讀的懂文章了。按說應該也喜歡那種可以識文斷字還能寫點文章的讀書人，可不成想卻被我給拒之門外。我當時胡謅了一個藉口，說想讓我嫁出去也行，但必須找我願意的才行，像書生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還是算了。」

  「我娘見我一臉認真，覺得我說的可能是實情，我是真不喜歡照片上那個文弱的男人，於是就答應我再幫我看看，但是也希望我別太挑。我敷衍她說好，其實我心裡壓根就沒有想過要嫁什麼人。」

  「結果娘親把我說的話當真了，當的不能再真。剛好那一段時間局勢還比較好，北平城好像安靜了一段時間。她就借著這份安靜出門帶著我的畫像給我找對象，而且找了不止一個。基本上每過個十天八天的便要告訴我又有誰家的男娃看上我了，要和我成親。說的我都想笑，我對我娘說哪裡有那麼多人都看上我啦？我又不是什麼天仙，怎麼那些人一個個眼睛都瞎了非要看上我？」

  「娘親聽我這樣問說我傻子一個，讓我自己照鏡子，就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了。」墨白雲有些羞澀道：「我被我娘摁在鏡子面前仔細的端詳我的臉，發現雖然不是什麼傾城國色，但是比一般人確實看上去要順眼一些。我娘說別人都說我長得挺耐看的，聽說這樣的面相的女人才適合娶回家裡。所以就有不少人相中了我。我娘還說什麼要給我找個夫家管著我，這樣我就不會總跑來跑去了。到這個時候我才明白爹娘要給我找夫君的真正原因，其實還是想要把我栓住，他們兩個人拴不住我，就讓我再找個夫家，兩家人聯合在一起栓住我。」

  她嘆了一口氣：「我當時聽了這些很生氣，我覺得我的父母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我開不開心，我願不願意這種事情沒人在乎。他們在乎的只是讓我好好活下去，以一個傳宗接代的所謂的「女人」的身份活下去，至於我腦子裡邊是怎麼想的，我的心裡是怎麼想的沒有人在乎，真的沒有一個人在乎，不管是我的父親還是我的母親。想通了這一點之後，我內心其實很崩潰，我難受，所以更不願意去做比人家的媳婦，那讓我覺得噁心。」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來那個對我很禮貌的外國男人。我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他並不喜歡我，對他來說，我和別的女人沒什麼區別。但是他願意幫助我，那是真正的紳士風度。他在幫我，而且對我並無所圖，我在想若我能碰上一個這樣的中國男人，或許我還會考慮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可是如今的中國有這樣的男人麼？即便是有，我也不覺得我自己能找到。」

  「之後我在相親這種事情上一直懈怠，但是我不管娘親拿回來的是誰的照片，總之在我這裡一律是不行。這樣的日子過了大概有半年多的時間，許是我這樣一次次的折騰爹娘，爹娘也有些不耐煩，或者是我這大半年的也沒有再出門惹是生非過，所以爹娘也不像剛開始那樣，在這事情上那麼下功夫，反倒是一天天的變得對這件事情慢慢的不上心起來。」墨白雲說道這裡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不過這樣也好，這樣的話我也省心了一些，省得他們天天在我後面折騰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兒。」

  「後來爹娘就沒有再難為我了，最主要的是覺得我在家裡的這半年，也挺老實的，便不再說給我提親的事情，一家人又和以前一樣，似乎在這個戰火繽紛的世界裡，還能安穩的過上還不錯的日子。」墨白雲嘆息道。

  她似乎是在費勁的回憶。很多現在不願意提起來的事情，回憶起來總是特別的費勁。她垂下頭，說：「其實現在想想，當時父母給我不停的找對象或許也是一件事好事，因為這樣的話，我就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事情了。我也是個傻子，之前只顧著應付他們提親的事情，把別的事情都會忽視了，等他們不給我提親，我的心思就又活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