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搶

  三殿下聽到這裡，忍不住問：「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我能怎麼想？我只是覺得他們折騰的那些東西一定是好的，而且是很好的東西。外邊都亂了套了，這天下還不到最後會是誰的。世道在變，大家也都在接受新的事務。其實不光是我，那時候街坊鄰居中，上學的人中間，都在說一些新名詞。你知道我那時候不大，正是好奇的年齡，人家說新名詞我就忍不住要湊湊熱鬧，心裡也急。況且滿大街今天死人了，明天又碰上誰欺負人了，總之不消停。這些事情看多了習慣了。」墨白雲苦笑說道：「可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世道這個樣子是不對的，都想改變。」

  墨白雲說著話，抬起頭，似乎又在對三殿下強調似的：「只要骨子裡還當自己是個中國人的人，其實都想改變。但是很多人不知道要怎麼改變。」

  

  三殿下聽了墨白雲說的這話，點了點頭：「沒人喜歡在家裡好好呆著被人欺負，怨我們安逸太久，居然忘了外邊還有土匪。」

  「是啊，以前都是我們從裡邊壞了，這是外邊的打我們，不是一回事兒。」墨白雲繼續說道。

  三殿下與墨白雲感嘆了半晌，才又找到主題，繼續與墨白雲道：「你接著說吧，十二歲那年你知道隔壁有個姐姐，是幹革命的。那麼之後呢？」

  「之後爹爹就想通過別的渠道，讓我們一家人去別的地方，環境好點的地方，但是整個中國就沒有幾個乾淨的地方了，最後爹爹沒辦法就只能帶著我們去了市郊，然後在市郊那裡租了一處房子。爹爹一直在外邊奔忙，我和娘親就在家裡等他，過一段時間他就回來告訴我們一下他打聽的消息，我和娘親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感覺家裡有壞人來了，就躲在地窖里，沒有被發現過。」

  「那壞人們多麼？」

  「挺多的，有不少趁火打劫的。」墨白雲道：「世道一亂，壞人膽子就大了，因為沒有人管。我那時候多想讓這個世界上能站出來一批人管管，可是這世道里有不少壞人想要管，這管下去的結果就成了戰亂。」

  「亂世誰都想出頭，但是有能力出頭的人並不多，這些人亂七八糟的，很多人的來路我也不清楚，更不明白。但打過來打過去，最遭殃的還是小老百姓。他們策馬昂揚，踏著老百姓的血肉。三殿下，我不太明白，什麼時候這世道成了地獄了？我們地獄也沒有這麼可怕，你看我現在在地獄，我們這裡的地域最起碼還分一個好壞人，好人是不會受罪的，都又投胎了，可是那個地方，反倒是壞人逍遙自在的多一些。」墨白雲覺得外邊發生的那些事情，她沒有辦法按照以前的想法去想。

  「然後呢？」

  「我們家裡的人運氣真的特別好，加上我爹爹消息也靈通，總是能躲過一波又一波的人，把我們的家給保了下來。隔壁的姐姐不怎麼回來，我也不太清楚她的情況，但是我們另外一邊的鄰居，都換了三家人了。最早的鄰居，家裡的男人上街被抓了壯丁，然後就不知道被誰抓去打仗了，家裡沒了男人，也不知道男人什麼能回來。剩下一個寡婦怪可憐的。一個婦道人家帶了兩個孩子在北京城混不下去，聽說回了在甘肅的娘家，把房子賣了做盤纏。後來又住進去的這家人，是個軍閥里的小頭目，聽說是鄉下人，沒什麼文化，就是槍打的好，風光了半年多，被人打死了之後，家裡的老小便又回鄉下去了。最後住進去的這一家，應該還在住著的吧？具體我也不太清楚，畢竟我已經死了。」墨白雲道。

  「你是十六歲死的？按說你父母都是福星護體的人，連你也是。若是能本本分分的在家裡過日子，即便是外邊再亂，你們這一家三口，別的不說，保護好自己倒還是能行的吧？」三殿下沉吟了一下，對墨白雲道：「這麼說，是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情，讓你自己跑出來送死了？」

  墨白雲聽三殿下這麼說，感覺自己被噎住了，問道：「我還想問這事兒呢，福星護體不是應該運氣很好麼？那為什麼那天我運氣那麼不好，別人都沒有中槍，只有我中槍了？」

  三殿下聽了這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把手裡的筆一丟，把自己丟在太師椅子的靠背上，道：「你知不知道你混進去的那批學生們都怎麼樣了？」

  「怎麼，他們也？」墨白雲知道三殿下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看三殿下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墨白雲想到了一個最壞的結果：「難道他們也被槍斃了？可是我應該是白色靈魂里的最後一個吧，我在外邊排了兩天的隊都沒有進來一個人。」

  「他們正在遭受折磨，聽說是被秘密逮捕，然後全部關了起來，有幾個家裡的人和軍閥有點過節的，被人吊在了樑上，一天割一片肉，現在才割了幾片，故意要受上一陣子的罪了，我們已經安排人去救他們，如果能救下他們的話，估計還能活，如果救不下的話，隔不了多就你就能見著他們了。」三殿下說道，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這消息他到底是從哪裡得到，現在對墨白雲說，墨白雲聽了只覺得脊背發涼，心中驚懼不已，雖然她現在已經是鬼，而不是什麼人，也沒有了心，可是依然覺得哪裡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過了好半晌，墨白雲才反應過來，她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在問三殿下：「這麼說，我還是運氣最好的那個咯？」

  「對，你被當場打死，沒有牽扯家人，也沒人知道你的來歷，你更是沒有遭受什麼虐待，否則，你和他們一樣。那些人不打算放過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那是個死局。」三殿下嘆了一聲道。

  墨白雲砸了砸嘴巴，實在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原來有的時候能幹脆利落的死也是一種福氣。

  「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摻和到這種事情里去的，按說你不應該這麼早就來報導。」三殿下皺著眉頭看著墨白雲的資料，覺得面前這個女人做的有些事情幾乎可以說是不可理喻。

  「我……我……我遇上了一些事情。」一直說話很利落的墨白雲，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三殿下問起來這個事情之後，突然變得吞吞吐吐。三殿下一看她這個表情，更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追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