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憶
2024-05-02 14:06:19
作者: 九命紫林貓
三殿下看她這幅模樣不由的拍了拍桌子,對墨白雲道:「說話好好說,別這樣。你都活了多少年了,把自己整成這個樣子,你不覺得丟人啊。」三殿下沒給面子的白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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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雲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覺得被一個更老的妖精說兩句也沒什麼,嘿嘿笑了一聲,並沒有在意。接著說道:「我說道哪了?三殿下,您看您一打岔我就不知道我說道哪了。」
三殿下沒再說什麼,整了整自己的台面,擺了擺手,示意她快點說。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我爹爹讓我尚學堂,我不願意去,然後爹爹就第一次打了我,我氣得好幾天都沒和他說話,雖然還去上學,但是上學上的特別不專心,也不認真,總之是我自己上學學了什麼我都不知道。考試的時候什麼也不會,女先生就不願意再收我了。我本來也是這麼盤算的。」墨白雲說還有那麼一點小得意。
「之後呢?」
「之後爹爹沒辦法,也收拾不了我,便讓我跟著娘親做織布,用爹爹的話說,人是不能閒著的,人要是閒著的話,肯定會出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這是老天爺對一個閒人的懲罰。爹爹總說這人啊就和斧頭一樣的,只有天天做些事情,哪怕是稍微做些事情,都要比什麼都不做好多了。什麼都不做的人,就像天天放在牆角的斧頭,過不了幾年不是斧頭把手的木頭漚爛了,便是這斧頭上長滿了鐵鏽。雖然我也不喜歡織布,但是我想爹爹說的對,什麼事情都不做的話,是容易出問題。」
「然後你就織布織了兩年?」
「讓我想想,不,織布織了三年。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是有點好處的,最起碼那幾年我國的還算安全。爹爹幾乎把家裡做生意存的那點硬貨全部換成了保命的東西,還在我們家的地下挖了一個地窖,若是打起仗來就帶著我們躲在那裡邊。那幾年日子很不好過,街上是不是的就會死人,若不是爹爹的話,我估計那時候就沒了。」
「後來又平靜了一段時間,爹爹在地窖里存的糧食夠我們吃上個一兩年的,娘親和我之前是只管織布,後來便又有了新任務,那就是每個月都要到地窖里檢查一下糧食和裡邊存的東西,而且還在地窖里養了幾隻貓,貓就在地窖里找老鼠吃。」
「這麼說你雖然生在亂世,但實際上你也沒有受太多的委屈,是不是這樣?」三殿下給她來了一個總結。
「嗯,差不多是吧,如果我們後來沒有搬家的話。」墨白雲說道這裡突然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事情讓她回憶起來的話她總有一種生疏感和距離感。
「你們後來搬家了對麼,搬家了之後又出現了什麼事兒?」
「其實搬家是被逼無奈。因為京城戰亂,一點都不太平。北平城裡的那點好東西很多人都盯著,今天這個搶,明天那個奪,總之沒有什麼是讓人消停的。我們一見人實在是受不了這些,生意也比以前差多了。倒不是說沒有人上門,而是上門的人比以前多的多,但是正經給錢的卻沒有幾個。京城亂的那幾年,爹爹後來算了比帳,沒有賺什麼錢反倒是賠進去不少。後來一咬牙,我們便帶著行李不做生意了,在北平的郊區買了一個小的四合院,把原來的房子還有門臉房全給買了,然後一家人就在家裡吃老本,想等著外邊太平了再說。」
「當時沒有誰知道我們家到底搬到了哪裡,我們誰也沒告訴。覺得這樣便能躲開之前的分紛擾套,等到天下太平的時候再出來。開始的半年確實也挺好,我們這兒安靜,也沒有什麼人注意,南邊的院子裡住的是一家老小,北邊院子裡幾個學生,那些剪了頭髮的學生說實話挺有禮貌的,我覺得他們身上有一股勁兒,挺招人羨慕。」墨白雲在回憶第一次她在門口探頭往外邊看,剛好看到那群學生的身影,有男有女,還有個年紀大的,好像是他們的老師。那些人看起來都挺精神的,說話也好聽。
「那些是革命黨吧。」三殿下猜測道,他們閻羅殿的這些神仙,這幾年也被各種各樣的新名詞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值得加急補課,加上事情又多,一個個忙的手忙腳亂。若不是大殿下之前去陽間調研了那麼一陣子,回來給他們補課還補了一個七七八八,否則他可能連和鬼對話的能力都沒有。
「我也不懂什麼是個革命黨,總之他們就是和別人不一樣,我覺得他們身上好像有光芒。不像是那些在京城裡被欺壓慣了的小老百姓,總是唯唯諾諾的。他們好像什麼都不怕,但是也不想讓別人害怕什麼。和以前衙門裡的那些人不一樣。」
「然後你就去參加了革命黨?」三殿下問她。
「如果革命黨收我倒也不錯,可是我那時候太小了,才剛過十一歲,他們都比我高出來一頭呢。我知道我也和人家玩不到一起,於是就眼巴巴的看著而已。後來我發現我們家四合院的北廂房裡可以聽到他們在屋裡說話,於是我就求著爹娘把我的房間改到那邊去,爹娘本來是不答應的,因為北廂房是背陰,不如南邊的廂房亮堂。若是不下雨還好,陰天下雨的時候,屋子裡黑黑的,還有點潮濕。但是我不答應,就要睡到北邊。爹娘最後是在拗不過我,便答應了,把我安置在那邊。」
墨白雲說到這裡的時候,一臉的回味:「在北廂房住,他們在屋裡所畫,若是聲音大一點還好,若是聲音不大的話我也聽不到,但是我還是聽了很多新的詞兒,什麼革命,什麼改建,什麼帝國主義之類的,反正聽起來挺有意思的。因為是偷聽,不可能太清楚,他們說話又似乎是故意壓著聲音,所以只聽了個新鮮,他們說的那些具體是什麼意思,我還是一知半解的,也沒有想過非要把真正的意思搞懂,當時只是覺得若有人能讓我接觸點新東西,我就高興的不得了。」
三殿下聽到這裡,不由一笑,道:「這你若說的新潮一些,便是求知慾;若是說的通俗一些,那就是好奇心。人人都有好奇心,只不過你一個女孩子家,你好奇的東西倒是有些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