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問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輪到墨白雲。她感覺自己都快要睡著了，雖然鬼魂在理論上是不會睡覺的。

  「你是墨白雲？」三殿下居然是個白鬍子老頭，長得和想像中的太白金星差不多。見她進來後，示意她坐在椅子上，自己有話要問。

  「嗯，我是墨白雲。」墨白雲處於禮貌回復了一句。

  「讓我看看你的履歷。」白鬍子老頭仔細對著一本冊子翻看著，過了好半晌，才抬頭對墨白雲道：「說說你這一世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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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感受。」墨白雲的臉上雖然是微笑著的，但是說出來的話，莫名的帶著一陣冷氣。

  「這裡可不是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的地方。你也知道如今三界全亂，很多以前的老規矩現在都不能用了。特殊時期特殊對待，讓你們去前線上打仗並非是我們的本意，是我們這一段時間神族和妖族也折了不少人，這魔族趁機作亂，擾亂人心，外邊那黑壓壓的一大片黑靈魂等著投胎的，十有八九都是被魔族干擾的。」

  三殿下的話都說道這份上了，墨白雲若還不說的話，道顯得自己有些不懂事了，於是她難為道：「其實不是我願不願說的事情，是這一生亂鬨鬨的，我不知道從何說起。」

  而後，她有想起來一件事：「三殿下，我不太明白，我這一世做了什麼，功過不是都在冊子上記著的麼，怎麼還要我來說？」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咳咳，讓你說你就說，從出生開始說吧。」三殿下對她講。

  她現在明白了為什麼這裡的效率如此低下，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三殿下這一個個人的問過去，效率若是能高的話那才是怪事。

  她想了想，覺得幸好是這一世的時間不長，很多事情她還都記得。不過能記起事的時候，已經過了五歲。

  *****

  「我記得五歲的時候，父母都待我很好，五歲之前，我只記得裹腳的事情。裹腳還是很疼，我當時反抗的很厲害，娘親朝著我的屁股給了我一巴掌，還找人摁著我，我當時以為娘親不要我了，後來大概三個多月看見娘我就想躲開。裹腳真的很疼。」

  墨白雲說道這裡，有些猶疑的問三殿下：「三殿下我這麼說成麼？」

  「就這麼說，一年一年的說，我這裡還要記錄呢。」三殿下對她講。

  「好。」墨白雲理了理思路，接著道：「五歲那年我要上學，爹娘不讓我上學堂，說學堂是男人們上的，女人們用不著學那個，學了也用不上。我就特別的怏怏不樂了好久，最後還是在家裡開始幫我娘織布。」

  「你當時才五歲，就幫你娘織布了？」

  「對。那種織布機是要剪線頭的，我記得小時候我經常幫我母親剪那些東西。」墨白雲道。

  「接著說，我聽老十說你上一世生在殷實人家，怎麼還需要親自織布？」

  墨白雲奇怪的看了三殿下一眼，這種事情閻王不是應該比她更清楚麼？怎麼這次來這閻羅殿裡，三殿下倒好像是什麼都不知道？她心中有些疑惑，但是還是規規矩矩的回答：「我生的雖然是殷實人家，但是爹娘都是本分人，爹爹是賣布的，娘親是織布的。爹爹賣布賣到整個京城都知道我家的布料樣數多，我爹爹做生意也不坑騙人；娘親織布手藝很好，還自己發明了好幾樣的花色。我們家雖然殷實，那都是爹娘辛辛苦苦做出來的生意。他們手頭的要緊活都不願意給別人做，特別是娘，娘喜歡自己織布哼著小曲，所以不覺得織布辛苦，反倒很知足，我小時候就是圍著娘親的織布機長大的。」

  「有事情做，又有彼此疼愛的人，確實是個好命。那你接著說吧，後來呢？幫你娘親織布之後？」

  後來我喜歡聽學堂里讀書，因為年紀大了一些，娘親也放心讓我在家門口附近玩，我特別喜歡跑去學堂外聽課，只是腳走路有些不方便，站不了多久，蹲下或者坐在那又特別的不雅觀，所以一日也聽不了幾節課。」

  「你爹娘不是不讓你讀書麼？」三殿下問她。

  「是不讓讀書，讀書要花錢的。一個女孩子家花錢去讀書那不是讓人笑話。我本來還想裝成男孩子的模樣去讀書，可是當時一雙腳已經被裹成了粽子，去學堂的話是真的會被人認出來是個女的，所以就沒有去。」

  「你當時是不是特別希望自己是個男生？」

  「有一點點，但是也並非全是這樣。那時候已經開始打仗了，男人比女人要危險。大清還沒有滅亡的時候，到處都在徵兵，京城裡的老百姓，只要是男丁，過了十五還不到六十，基本都被徵兵打仗了。若不是我爹爹這兒的布料好，白送軍營上百匹的布，他們放爹爹一馬，不然我爹也會死在戰場上回不來。」

  「接著說。」

  「六歲那一年還好，七歲的時候，聽說上海那邊很多地方都被人占了，都是外邊來的洋鬼子。聽說大清的那些皇帝娘娘們，打不過外邊來的人，就趕緊逃了。京城沒人管，就越來越亂。洋鬼子有些很有教養，有些也是人渣。七歲那一年娘親不讓我出門露頭了，說洋鬼子在京城裡找樂子，小姑娘都不放過的。」

  「然後我就在家呆了差不多整整一年。那一年還有件事情我記得特別清楚，也覺得有些好笑。那年有個傳教士來我們店裡要給我爹傳教，我爹不感興趣，但是又不敢得罪洋鬼子，就問他如果信教了能不能保平安。那黃毛洋鬼子，就和我爹爹扯什麼贖罪。當時我活著，年齡又小，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如今死了，才發現原來西方的那些人，和我們這些人一樣，都給自己造出來一些神，還都知道自己活著可能做錯事，還都妄想把做錯的罪責給贖掉。」

  「那個傳教士人又熱情，而且挺有禮貌的，最後還買了一匹的布，說是在京城開了教堂，要用布料做幕布。我爹覺得人這麼照顧生意，又是難能見到的和氣的洋鬼子，也不是很討厭。後來那洋鬼子就給爹一個十字架，讓爹貼身佩戴，還說這不一定能保平安，但是應該能讓爹心中平靜。」真的回憶起來，往事還真的像是說不盡的故事一般，撩撥著一個鬼魂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