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變

  安靜了差不多有十分鐘，周圍的議論聲才慢慢響起。墨白雲前面的那個男鬼並非很想和墨白雲說什麼話，看樣子也挺不屑墨白雲說個事兒還藏著掖著。但是他前面的男鬼人高馬大，還不愛說話，一直一副金剛入定的模樣，他也不敢打擾。而黑色和灰色的隊又離白色的隊太遠，男鬼實在無聊，又開始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墨白雲還以為這男鬼是在和自己說話。

  「哦，我是說這些人還真的不成器。」男鬼砸了砸嘴巴：「十八層地獄啊，永世不得超生，比灰飛煙滅還可怕，灰飛煙滅最起碼能結束痛苦，這永世不得超生可沒那麼好說話，受盡苦楚直到被折磨到灰飛煙滅，等於不存在之前還要讓鬼魂感受到極致的存在。可怕，可怕。」

  「誰讓他惹閻王生氣。」墨白雲倒是絲毫不同情。

  「以前這裡難道就沒有殺人如麻的角色來？」男鬼道：「以前肯定也有，那時候閻王怎麼不生氣？閻王爺生氣的原因是，本來一群洋鬼子就在找事情，自家人能不能稍微的有點眼力見，別趁機內訌，給閻王爺添亂。而且我估計十八層地獄現在已經塞滿了，這洋鬼子殺人咱們管不著，他們死了還有西方的惡魔天使來接，可是國內的一些人也趁亂殺了這麼多人，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一致對外，一致對外啊懂不懂。」

  墨白雲奇了：「你到底是做什麼的？這在你後邊呆了老半天，就聽見你不聽的說啊說的，你怎麼什麼事情都知道？」

  那男鬼嘿嘿一笑，純白的臉上還能看出來一些不好意思：「我沒有去日本留學的時候，是報館的編輯。去日本留學也是因為寫了一篇文章讓法租界的人給盯上了，躲禍。」

  「你說我們堂堂正正做人，怎麼突然有一天就成了老鼠。」墨白雲感慨。

  

  「其實以我的性子，恐怕現在也會想和別的鬼一樣，想在這裡找個事情做，不想去陽間。可是想到若我們不去了的話，等我們出去後，這陽間還會是我們的陽間麼？」男鬼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覺得既然是這一方天地養出來的生靈，最起碼應當維護這一方天地的平靜吧。我肯定是要投胎的，而且若我出去了之後，這天地還是這番模樣，那麼我肯定要做些什麼事情來改天換地。」墨白雲道。

  「我聽你說話這般口氣，想必也是個心中有些抱負的人，只是你如今是個女體，一會兒輪到我們去三殿下那報導的時候，你和三殿下說說，看能不能給你托生成男子，這樣做事也能方便些。」男鬼也是替她著想。

  墨白雲想到了傅山那一世，傅山那一世他奔波一生，可那時間趕的剛剛好，他那時候剛好三十出頭，是做大事的年紀，哪裡像這一世一般，才長到十五六歲，侵略就開始了。很多事情還沒想通，便朝著槍口上撞，還一不小心給撞死了。

  周圍的情境過了很久都還沒有什麼變化。還是黑白灰三隊，墨白雲還在隊尾。黑隊的人已經換了一撥了，灰隊的人也走進去了大半，還在不停的上著新鬼。而白隊似乎一整天也只進去十來個鬼魂，其他的還都在這裡排著隊呢。

  墨白雲有了時間，便細細的打量著周圍的景色。閻羅殿黑黢黢的要說真的沒有什麼可看的，但是這裡的樣子和之前來的時候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以前來的時候，十大閻君里，排名最末的閻王在前殿批閱，他身後有個小屋子，裡邊坐著判官，閻王要什麼東西，只用吼一聲判官，判官便會把閻王要的東西找出來，然後遞到他的手裡。其他的九個閻君，有的去外邊歷練，有的去查閱對壽命帳、功德簿，有的乾脆不知道在哪閉關修煉，十大閻君並沒有很忙，有時候也會和要投胎的鬼講講做人的道理。

  可如今，誰也顧不上誰了。他們也是沒有辦法了。這白色的鬼魂去的地方未必是什麼好地方，或許今天投胎，明天就因為家裡招惹了招惹不起的洋鬼子，全家被人用槍亂打而死，人還沒出來呢，魂魄就飛回來了。飛回來就再接著排隊投胎。

  死的太頻繁也不是什麼好事兒，據說對魂體真的不好。

  墨白雲這時候看著面前那十座後殿，應該是最近幾年才下大工夫做出來的大殿。一大殿是調查部，上面掛著牌子呢，二大殿是策劃部，也不知道二殿下到底能做出來什麼事兒，搞得還神秘兮兮的。三殿是她現在排隊的殿，也就是好人投胎審核的地方；四殿前排著長長的灰色隊伍；五殿前的是黑色隊伍；六殿上面掛的牌子是匯報處，七殿是涉外部；八殿是造冊中心；九殿是伸冤處；十殿是休息室。

  墨白雲看著後邊這十座大殿巍峨的樣子，以及殿門口掛著的寫著斗大字跡的牌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土不土，洋不洋的結合，猛一看還真的會讓人笑掉大牙。

  前面的男鬼聽到她在後面笑，扭過頭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她解釋自己的發現，那男鬼道：「這有什麼好笑的，如今滿大街都是這樣子，如今若這陰曹地府還用的是大篆字，那不是讓人看不懂麼？況且如今又這麼忙。文化和風格什麼之類的東西，現在在我們這裡根本沒人當回事兒，文藝之類的東西說到底得太平盛世的時候才能做。現在只要好用就成。」

  墨白雲笑著點點頭，但還是覺得有些好笑，又過了一陣，她自己又笑不出來了。原來整個中國包括陰間，都在被外來的東西影響著。雖然外來的東西比自己的東西好用，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還是有些不好受。

  她決定不再胡思亂想了，也不亂看了。其實說到底，周圍的人和她一樣都是苦命人，這年頭不能善終的人太多，她似乎覺得有些悲哀，不知道那些洋鬼子在中國殺了人，到他們神界或者魔界會不會受到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