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聊

  男鬼此時又問：「別光說我啊，你這是怎麼了？被槍崩了？」

  「嗯，被槍崩了。你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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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丟井裡了，對，就是剛過去的那幫人。」男鬼看來是個話癆，對墨白雲道：「我這一輩子說真的日子過的也差不多，我在日本留學，去了還沒一個月，就接到家裡來信說我那剛過門的媳婦被人糟蹋了，於是我便回來和人理論，媽的，還是個洋鬼子。我媳婦是個電影明星，也怪她有些招搖，可是她喜歡這個，也沒妨礙到誰，憑什麼就一廂情願的把她當交際花。我知道她受了委屈，怎麼能回來不管，可能力不行，回來衝到租借和人動手，還沒說上幾句話呢，就被扔井裡淹死了。」

  墨白雲聽了這個，莫名的對這男鬼在陽間的妻還有那麼幾分羨慕，她沉默半晌，輕輕說道：「看不出來你對她還挺真心的。」

  「其實也未必是因為這個，只是去留學的時候心裡便不舒服，那時候大街上就亂啊，哪裡都是槍聲。我當時就不明白了，這明明是我們華夏的國土，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成了別人的豬狗，任人宰割。原本去留學也是想學西方化學，回來我也造槍造炮，炸死這群王八蛋。」男鬼說著情緒有點激動：「可是這別人的苦難我看著尚且還能忍受，我大不了記在心裡，想著學成之後百倍千倍奉還。但等到這苦難落在自己家裡人的頭上，是一點都忍受不下去，只想著哪怕死也要讓他們付出點代價。」說罷又苦笑了一聲，「可惜槍桿子不硬，付出代價的只會是自己。」

  「陽間還在殺人吧？」墨白雲不知道是在問男鬼，還是在自言自語。

  男鬼嗤笑道：「你自己回頭看看，哪裡用問？這鬼魂還不停的進閻羅殿，哪裡是天下太平的樣子。」

  「也不知道神仙們能不能管管。」

  「估計要一段時間了。生時不知有陽間陰間，更不知有神仙還有鬼魂。等死了之後，看著這一切，和夢差不多。但是真的適應了這裡，去想陽間，又覺得陽間是一場夢。真的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都說不清楚到底什麼是什麼了。」說著男鬼朝墨白雲身邊湊了湊，道：「我覺得是這麼回事兒，以前吧，改朝換代，神仙們派個人來重開王朝就行。聽說五代十國的時候，是因為神仙們起內訌了，商量來商量去，到最後讓人間戰亂了很多年。這次啊，我看也夠嗆。」

  「為什麼這麼說？」

  「你想啊，這次來我們華夏國土上撒野的是外來人，要收拾他們，天庭的還要和外來的神仙交涉，然後還得找個華夏國外都通的人來改革，這才能穩定凡間的這點事兒。外邊的那些事兒，對於我們華夏人還是神來說，都是新鮮的，也沒有誰真的會懂啊。再說這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的，等上邊的商量完了，下面已經戰亂好多年。」

  「我發現你心思還真的是挺通透的，我就沒想過這麼多。」墨白雲繼續和她閒扯著，但是那男鬼問了墨白雲很多次，墨白雲都不願意說她到底是怎麼死的，只是簡單的說是不小心被流彈射中，別的什麼都不說。

  那男鬼見墨白雲遮遮掩掩的，好不鄙視。最後兩個人聊的也漸漸的無話可聊了，便換了聊天的目標。

  墨白雲覺得她從來沒有排過這麼長的隊，就連之前京城鬧瘟疫去領藥的時候，她都覺得沒有這麼長這麼慢的隊。真的是無聊難受啊。

  牛頭馬面時不時的讓這些鬼好好排隊，誰不聽話就給誰一鞭子。那鞭子也是特製的，抽到身上疼的很，若是惹惱了牛頭馬面，說不定會抽到神識不完整，就算是投胎了，也肯定會落下一個時不時頭疼腦熱的毛病。

  墨白雲在隊尾等著，這大半天了也沒有再來一個人。她忍不住又戳了戳前面的那個男鬼，問道：「奇了怪了，就算是這世道沒有幾個純粹的好人了，也不能這大半天的一個來的人都沒有，這……」

  「這有什麼稀奇，我們吧以前還好一些，那些洋鬼子撐死就是賣賣大煙，只要不去碰那個東西，一般成不了壞人，也就是普通老百姓。聽說這兩年那些洋鬼子為了中國的錢，無所不用其極，如今都不藏著掖著了，這人要是想活下去，有時候就不得不變成狗。若是變成狗了，幫了外人咬了自家人，想要再做好人，就難了，所以純粹的好人就越來越少，如今的灰的和黑的，就像剛開始的白的和灰的。對了，圓明園被燒了，你不知道？」

  墨白雲聽了這話忽然間沉默不語，半晌悶悶的回答道：「怎麼不知道，我本就是京城人。」

  「北平城的啊……」男鬼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了。

  心裡還是會難受，就算是死了，想到陽間那圓明園被燒了，想到就算是再投胎也看不到圓明園，京城裡又少了一處氣派的景致，墨白雲心裡還是難受。

  只是這是場被動之中的較量，他們什麼都沒有準備，被打的措手不及也正常。鬼魂還在源源不斷的湧入閻羅殿，墨白雲在這大殿後排著隊，都能隱隱約約的聽到外邊的閻王在怒吼：「是不是有病！殺人？你和他有仇你殺了他就行，你幹嗎要滅他滿門？你有槍你厲害對吧？」然後就聽到閻王呼呼的喘氣。

  過了一會兒閻王又開始發火：「別人殺人沒事兒所以你也要殺人？你的初心呢？嗯？沒了？丟了？忘了？還是你本來還脫不了你曾經當老虎豹子的皮，所以看到鮮血還是忍不住上去先爽一番再說？」

  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閻王才道：「去，給我扔到十八層地獄裡去，把這混蛋給我鎖好了，永世不得超生！」

  閻王好一頓發火，本來這些排隊等處理的鬼魂也在保持著隊形小聲相互談論著，現在閻王一發火，所有鬼魂噤若寒蟬，都不敢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