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論

  墨白雲一直在排隊。前面還有一大隊的白色靈魂。她和馬面說了老半天的話，發現灰色的那一隊來的人很多，進去沒出來的人也很多。黑色的那一隊情況也差不多，只是沒有灰色的這一隊走的快。倒是她自己排的白色隊，大半天的動也不會動，大半天也沒有人來，她還是在隊尾。

  

  「奇怪了，為什麼我們這一隊這麼慢？」排隊是最無聊的等待，墨白雲還是忍不住要和馬面說話。

  馬面也等的無聊，原本還能把人送那十八層地獄，去裡邊逗逗那囚犯，和裡邊的小鬼們打個招呼。可十八層地獄是法器，是神佛和十殿閻羅一起做出來的，現在都忙的沒這閒工夫再做一個，所以說來說去還是只有那十八本冊子。一本冊子按說可以容納上萬人，可如今都滿了，前段時間閻王遇上了個殺人如麻的，細問之下這人殺人沒有原因，只是小時候就愛殺雞宰牛屠殺狗，後來遇上了個亂世殺人沒人管，便殺了不少人，還食其肉。

  這是肯定要關到地獄裡永世不得超生的，可地獄沒位置了，閻王沒辦法只能把第一層和第二層還有第十四層的人都給放出來，他當時說：「大奸大惡的人太多，反倒襯托的小偷小摸的人也沒那麼可惡，況且這年頭，孤兒遍地，暗娼遍野，身上沒人命的，沒做過什麼太大虧心事的，都去六道投胎吧。十四層枉死地獄的也給放出來，世道太亂，能活下來的都是勇士，敢去死的也都不是懦夫。」

  這才騰出來三本冊子，然後閻王又做了調整。現在閻王審人便是如此，一問身上沒人命，那就是灰色，去排隊，下輩子還做個普通老百姓；一問有人命，但是情有可原，去黑色，做畜生。把這程序簡化了之後，閻羅大殿白不算很擁擠。

  馬面聽到了墨白雲的問題，但是他又瞅見了一個灰色靈魂在那裡騷動，問了問怎麼回事兒，回來才對墨白雲道：「因為這年頭好人少唄。」

  墨白雲撲哧笑了出來，道：「這麼說來我還是好人咯？」

  「被八國聯軍的狗腿子給打死了，還是自己湊上去送死的，這樣的人可不多。」馬面回道。

  「那我投胎會怎麼樣？」

  「白色的靈魂體投胎則是好人家，不過這年頭越好的人家越會走的步步驚心。昨天還是大戶，今天可能就成了階下囚，難說啊。與其說給這些人一個好出身，倒不如說是讓這些人投胎去做事。你也是其中的一員。」馬面對她說，又拿出了一支雪茄抽了起來。

  「我記得你以前不抽菸的，怎麼現在也抽上了。還有，你不是人，抽菸有滋味麼？」墨白雲問他。

  「一個半神半鬼的玩意兒，哪裡能覺得出來滋味，只不過這煙燻火燎的感覺能讓日子不那麼無聊而已。這隊還長著呢，三殿最近是最忙的。得虧三殿下有那麼點耐心，不然早就發脾氣不幹了。」

  「這一隊不是最短麼？」墨白雲有些納悶，怎麼最短的還最慢了。

  「是最短，可是最難安排。黑色和灰色的如今成了體力活，這白色的還是腦力活。這一隊前面的那些，還都是昨天就來閻羅殿的，一個個安排，麻煩的很。」馬面道。

  墨白雲看著那長的嚇人的隊，不由抱怨道：「這得排到什麼時候啊……」

  「你別著急，反正著急也沒用，還不如穩穩噹噹的等著算了。你這樣的，難說啊，反正我覺得挺難說的。」

  「什麼難說？」墨白雲奇怪道。

  「唉，我不和你說了，一會兒進去三殿下問你什麼你回答什麼就行。我得去幫幫黑白無常，這怎麼回事兒，一下子來這麼多鬼，你慢慢排隊啊，實在無趣就和別人嘮嗑。」那邊黑壓壓的來了一片鬼，而且看起來個個都不是善茬，墨白雲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嘖嘖，仇人們都來了。」站在墨白雲前面的鬼撇了撇嘴，不爽的很。

  墨白雲打量這鬼，現在還是個男型，估計這性子啊偏男人，笑他：「死都死了，還和人爭這個？」

  「死的心不甘情不願麼。」那男鬼看了一眼墨白雲道：「我剛才聽馬面說，你是靈體？」

  「嗯，對啊，靈體。你是？」

  「我當了二十世的人了，也不記得前十幾世都是怎麼一回事兒，也懶得去想那麼多，只是閻王爺說我什麼性格忠良，下一世還是要去好人家，他說什麼我就聽什麼。」那鬼似乎並不在意。

  「都當了二十世的人了，還這麼嫉惡如仇啊。」墨白雲倒是覺得面前的這個人有點意思。

  「閻王也這麼說我，說再這麼下去，等過了一百世，我就要去做怒目金剛的徒弟了。」那人不好意思的笑笑。

  「對，你這樣的是要過一百世成小神，再給你打發個地方做山神什麼的，過那麼上百年，有點業績才能上天。路長著呢。」墨白雲道。

  「哎，我沒想過這個，再說了，上天就一定好麼？我怎麼覺得還沒有在人間過對了自在。」那男鬼倒還真的和別人不太一樣，有一種隱隱約約說不上來的氣度。

  「也是，人間還是自在些，畢竟人多。」

  「是啊，人多就自在，如魚得水，這把人扔進人堆里，就像是把一滴水滴進大海里。雖然開始變得不顯眼，但也會越來越自在。」男鬼感嘆道。

  「你這樣子，倒像是還記得以前的事情。」

  「說是不記得了，但是仔細琢磨琢磨，或者在夢中，還總是能夢到以前的事情或者以前的人，更別說迷迷瞪瞪中突然冒出來的想法……我家裡人總說我不知道哪裡來那麼多大了想法和鬼點子，現在想來，那恐怕便是因為一生又一生經歷的事情多了。」那男鬼也是閒來無聊，和墨白雲聊著這些。

  「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有些人一生下來便七竅玲瓏心，即便是有一對沒什麼特別的父母，也能成才，想來是因為這個原因。」墨白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