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亂

  瞧這廂熱鬧的，就和那民國的大街上沒什麼區別。一眼望過去全是排隊的。這黑白灰三隊，墨白雲發現居然都差不多長，也是讓她唏噓了好一陣子。

  墨白雲看了一會兒，又和馬面搭上話：「我說哥，我記得當年清軍入關，也沒少殺人，怎麼那時候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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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那時候好歹都是這一個地界上的，安排投胎什麼的稀里糊塗的，也不礙事。當時清軍殺了人，這一大片地方都哀鴻遍野的，倒沒男丁種地幹活了。然後幾年挨家挨戶都在生孩子，一生孩子把這靈魂一個個的都給塞進去，也就成了。」馬面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來一盒煙，還是雪茄，點上一支，看著這周圍。

  「現在不行麼？」墨白雲問道。

  「現在哪裡行啊，全亂了套了。本地神仙管不了外地神仙的事兒，上面現在還沒研究出來一個合理的對策，我們這地府啊，本地魔族啊，還受著那撒旦的欺負，這會兒妖族的那些兄弟們被砍了，還嗷嗷的要投胎做人去報仇。」

  「報仇？」

  「嗯，聽說是撒旦控制了不少人，這人一入了魔比鬼還凶，連妖精都要怕上三分。長白山上的，崑崙山上的，五嶽山上的……不少活了成千上百年的妖精，卻跑不過子彈。有防備倒還算了，沒防備的只能留下一個魂體來我們這兒報導，那真身還得報銷。」

  「外地來的這麼凶？連妖精都不放過？妖精們又不招惹他們。」作為曾經的妖精中的一員，墨白雲很明白他們這個小圈子是什麼特點，很典型的人不煩我我不犯人。

  馬面道：「不是凶，是咱們的臉皮沒那麼厚，人家臉皮厚，而且想法還特別有意思，什麼你比我弱小，所以我的是我的，你的還是我的。倒回去幾十年，這種人放到大街上能被戳斷脊梁骨。」

  「前邊這些白色魂魄的，有多少是妖精？」

  「很多。這如今想活命的都逃到山上去了，加上有槍，以前老百姓是不敢上山的，現在不一樣了，妖精怕槍，這上山也藏滿了人。」馬面說著把手裡的雪茄給扔了，踩上一腳，然後直勾勾的看著黑色靈魂的那一隊。

  「幹嘛呢，幹嘛呢？」馬面把一個魂魄從隊伍里給揪出來。這老小子賊眉鼠眼的，一副便秘的模樣，看著很是礙眼。

  「爺，爺，不幹嘛，就是有點不想投胎。」

  馬面瞧了他一眼，看模樣也不像是壞人，可是這靈魂體怎麼黑黢黢的跟塊碳一樣。馬面把手放在他的天靈蓋上，眯眼想了一陣，道：「很兇嘛，你是幫英國人辦事的？」

  「是是，可是我委屈啊，我最起碼沒直接殺人搶劫，爺，可是我這死了之後才知道這帳全算在我的頭上。我是真不想投胎了啊，在外邊我這貪生怕死的德行，保不准又要幹什麼錯事兒，好不容易死一回，你再給我放出去當人，我怕當不好這人。」那人說話倒是有幾分意思：「不行您在這兒給我找個差使……」話說了一半，看馬面的臉色不對，連忙轉了彎兒，「不然您把我給關到地獄裡，我這不是也算幫人殺人，幫人盜國，還賣給國人大煙害死了不少人……雖然都不是我情願的，可是我也沒辦法啊。早知道死了就沒事兒真能投胎，我他媽的就應該讓那幫洋鬼子一槍崩了我……」

  那人唯唯諾諾的樣子整個一副漢奸德行，連墨白雲都有點看不過去了。墨白雲把頭扭到一邊，卻聽到馬面在哈哈笑。她又轉過頭來看，只聽到馬面一面笑，一面道：「你還想投胎做人啊，投胎做條狗算了，要是做條狗的話，你也會是條有靈性的狗。這樣呢，你對那些外來人搖尾乞憐，也不算什麼大事兒，畢竟是條狗嘛，不能對你要求太高……」

  這黑黢黢的靈魂一聽，反倒是有點高興。他還沒高興出來呢，馬面又把話鋒一轉，道：「可你若是又成了外來人的走狗，讓你咬誰你就咬誰，還吃我們自己人的屍體，我告訴你啊，下輩子就是只雞，畜生道最起碼輪迴個幾十次才會放你出去。」

  這人一聽又苦巴巴的哭上了，道：「這到底是什麼世道啊，做人都夠難的了沒想到做畜生也這麼不容易……」

  哭喪的讓馬面聽著心煩，馬面不耐煩的擺擺手道：「人都活不下去了，誰還能管得著畜生，畜生還算好的，你若是投胎做了一棵樹，一株草，到時候死的更快。」

  那人一聽眼睛亮了，道：「我，我情願被人當野菜，或者讓我當糧食都行，幫人一茬茬的果脯幾十年，等戰亂過去了，我估計也贖了我的罪過，又能好好做人了。」

  他一嚷嚷，有不少在黑色隊伍里的靈魂也有點坐不住，似乎也想和他一樣，做一棵植物，贖罪。

  馬面道：「這天地靈氣和人間發生糾葛之後，形成靈魂之初，先入木草，有一部分木草得帝王漿或者機緣巧合，成為這天地木靈，後成精。但大部分木草一生長一季，忍受風乾衰老之苦，過了千世能入六道，最先去的是畜生道，這畜生道再過千世，不辭辛苦又甘願犧牲，之後入人道……畜生修煉若練出來幾分人性，便是能投胎做人的好料子，或者有些碰上機緣，自己便做了妖精……我說了這麼多，是想告訴你們，這木草不是那麼好做的，當糧食要被人抽筋撥皮，被山林野獸吞食，甚至朝生夕死，大部分木草連抵抗的能力都沒有。誰要來？入了木草，不死個成千上百次，可回不到畜生道。」

  這話一出口，那些熙熙攘攘想做木草的靈魂都不吭聲了。馬面這麼說的意思不就是告訴這裡所有的人，若是要做木草，那就是被打回原形的事兒，如今好歹是個人形魂體，修煉到這份上，還不知道之前死了多少次呢。

  「木草也有靈？」墨白雲問馬面。

  「萬物皆有靈。」馬面奇怪的看了一眼墨白云：「你不是修煉出自身魂體的木草仙靈麼？你逗什麼呢，你能不知道？」

  「我知道，只是我那時候雖然有靈體，但還是不能走動，頂多就是說話。你這麼一說，那說起來我們長白山還是挺熱鬧的。」她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突然就想起來長白山了。

  或許是因為那裡是她的故鄉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