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生子

  十年前，方氏生子。

  「你別急，生孩子是有些疼，不過很快就過去了，我當時還沒覺得怎麼呢，孩子就生出來了。」夏滿滿寬慰方氏。

  「許是我太嬌氣了，我怎麼覺得那麼不舒服。」方氏虛弱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沒事的，你看我一下子生了兩個不還好好的麼？不舒服是正常的，頂著這麼大的肚子，肯定不舒服。」夏滿滿給她擦額頭上的汗，讓她安靜。

  可是方氏這次不知道為什麼就像是沉不住氣來：「姐姐，你能幫我看看接生婆有沒有來？」

  「接生婆若來了的話，肯定會直接進來的，你別著急。男人都在外邊呢，公公一直想讓你趕緊添個孩子，平平安安的，你多想想這些，就不疼了啊。」夏滿滿也不是冷漠，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孩子她也生過，沒那麼疼，接生婆若是來了肯定會進來的，根本不需要去催。若是又被公公瞧了嫌棄，挨罵的還是自己。夏滿滿繼續幫方氏擦頭上的汗，一邊輕聲細語的安慰著她。

  方氏有些懵懂，方氏覺得有些憋不住了，但是又不知道這接下來要怎麼辦。她也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嬌氣了，可是這明明疼的讓她連懷疑的想法都沒有，太疼了，感覺一陣陣的疼。

  「姐姐……」方氏虛弱的說：「我下身好疼，你幫我看下還好不好？」

  夏滿滿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方氏此時正蓋著被子，這正是冬天，生孩子再怎麼說也是大事兒，怕她著涼還蓋的厚了一些。

  夏滿滿掀開被子，先覺得有點不對勁，而後自己也愣了：「這……怎麼會流血，生孩子怎麼會流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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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嚇的渾身顫抖，她看著方氏道：「你是不是傻？流血了怎麼不說？」

  「我以為是羊水破了……我一直說不舒服，我也不知道是血啊……」方氏這時候臉色慘白，結結巴巴的解釋道：「姐姐……快……快去……」

  夏滿滿這才想起來，急忙衝出屋子，一看接生婆就在外邊。

  她也顧不上埋怨，連忙道：「她……她流了……流了好多血……」她嘴巴已經開始哆嗦，已經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接生婆先衝進去，接下來是黎葉一著急也要進產房。

  夏滿滿這時候下意識的抓了黎葉的手，嘴裡的話像是沒過心一樣，道：「男人別進去，不吉利的。」

  「這時候還說什麼吉利不吉利！若她和孩子有什麼事兒，我以後就天天睡這間房！」黎葉扔下這麼一句話，大踏步進去了。

  夏滿滿沒進去，她不敢進去。旁邊的公爹聽了這話，只是在一旁錘連廊上的柱子，道：「造孽，造孽啊……」說著眼淚便下來了。

  她站在原地，覺得是最多余的一個人，她聽到裡邊的女人即便是這時候也叫的克制，心中又有些不服氣。生孩子這麼大的事情，接生婆來了怎麼不進去？若是接生婆進去了該多好，也就沒這許許多多的事兒了。

  她有些木然的問：「爹，這接生婆來了多久了，為什麼不進去？」

  「接生婆說沒聽見哼，應該還沒事兒，就和我們說了幾句話，其實也是剛來。」黎欣道，然後抬頭問夏滿滿，眼中是那種絕望的憤恨：「你心裡是不是挺見不得方氏的，所以才見不得她好？」

  她惶恐不已，踉蹌了幾步，臉上的表情更是驚愕：「怎麼會，我覺得方氏挺好的，我是真不知道生孩子會流血，而且她也沒說……」

  「你沒流血不代表別人不會，夏滿滿，我知道你應該不是故意的。」黎欣剛看到夏滿滿臉上的表情，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你確實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真的是命硬啊夏滿滿，所有你干擾你過日子的人，你都能把她們給剋死。你留著我恐怕是因為我這老頭子還有點賺錢的本事，否則你恐怕早就容不下我了吧？」

  「爹爹，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在說這種話，我不是您想的那種人，我怎麼會害人啊！」

  「你是不會害人，但是架不住你這命運讓誰都礙不了你的事兒。」黎欣苦笑：「我當年找人算命，算你的生辰八字，雖然平庸，但是極好；算你的面相，雖然平庸，但是穩妥；算你的手相，雖然一般，但是平安。你一生沒有大災大難，只有一個坎兒。算是極好的命。可你不旺夫不旺家，只能過好你自己……我原以為這也算是好事兒，沒成想，過好你自己原來是這個意思，你周圍的人若讓你過不好，他們就會離開這個世上。夏滿滿，若今日房裡的那對母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別怪我把帳算你頭上。」

  黎欣這話說的緩緩，但很有分量。

  夏滿滿一個字都說不出。她說不出話來。若這麼想的話，那麼她這一輩子算下來，沒纏過腳，沒怎麼做過活，生孩子沒受罪，坐月子有娘照看，生完了孩子有娘幫忙，後來又有方氏幫她……她確實只有那麼一個坎兒，那就是打破了劉秀才的頭，惹了家裡賠了一千多兩，可她一沒進大牢，二娘家沒有出一分錢。她平平安安的出來，回來只是多了個小妾接管了她所有的家事。

  放眼望去，這甘泉縣哪一個女人能過得有她好？甘泉旗女本來就少，多數還都是官家人或者省城王府家的後代，不裹腳但要學禮儀，以後是要往宮裡的龍床上爬或者要嫁給官家少爺的。甘泉的漢女，只是一個裹腳，她便比大多數的姑娘要好。

  可她心裡苦，可別人都說她想不開。

  她寧願不要這麼好的命，只想讓人別這麼對她。

  若是方氏死了，恐怕黎欣能念她一輩子的好；若是她夏滿滿死了，她這麼個無用脾氣又驕縱難伺候的女人，黎葉恐怕都不願意再想起她吧？

  夏滿滿看著手裡的掌紋，她曾經去南集買菜，被算命的拉住，道她命極好，又瞧了眼她的掌紋，說從沒見過這麼長的長壽線，定是個長壽之人，那麼她這樣的人一定會死在黎葉的後面，到時候，也沒有機會讓黎葉懷念自己，自己只有懷念黎葉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