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娘心

  「你後悔了？你後悔嫁給我？」黎葉苦笑道，並緩緩的鬆開了夏滿滿的手腕子。

  夏滿滿笑著，笑容有些悽苦：「我一直覺得是我想要的太多，所以我才過的這麼不開心。後來我發現我不開心不是因為我想要的太多，是我原來有的在一件件的消失。你能懂那種感覺麼？」

  「可大家都是這樣，有不是你一個人痛苦，別人都能走出來，你又何必這樣？」

  「我嫁給了你，我沒了父母的愛，反倒有了你父母的嫌棄；我生了孩子，做錯了事，沒了你的愛，卻也不能拿孩子的依戀來彌補。方氏來黎家，她父親是黎家照顧，她有了你的愛，她以前幹活比現在還要多……她是在一件件的得到，我是在一件件的失去。」夏滿滿哧哧的苦笑，那種說不出來又吞不下去的委屈，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你知道麼，我心裡的苦說出來就是矯情，不說出來我能憋死我自己。你們要我臉上帶笑，滿意這一切。我很努力的在做，但是我也清楚我沒做好。」

  「你不必這樣的。你以前也挺好。」黎葉想到了方氏之前和她說的，他決定寬容一些。

  「我以前只用在你眼裡好就行了，現在我要在公公的眼中是個好兒媳，在孩子的眼中是個好母親，在你的眼中是個好娘子，甚至，在方氏的眼中還得是個好姐姐。那麼我若還做以前的我，便是不好了。我後來想清楚了，人都得走這一步，特別是女人，所以我也沒有什麼好委屈的，不是麼？」

  「可是你還是……」

  「我不想說這些了」夏滿滿沒來由的打斷了這些話：「我其實不應該說這些的，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讓你煩心。我去給孩子拿藥了，我該做什麼便做什麼，但是黎靜的事情，我做主。我是她娘，我這是為她好。」

  我這是為她好。

  

  這句話多麼耳熟。

  娘之前也和我說過，可我沒信。

  夏滿滿走到院子裡，眼淚像崩盤一樣的沖了出來，她連忙去了茅房，用帕子抹乾淨了眼淚，才從裡邊出來。

  黎靜的腳瘸了三個月，夏滿滿小小的身量一直抱著她哄，畢竟這是自己造的孽，所以要自己來還。三歲的孩子已經蠻重了，她一天到晚下來，也是累的不行。況且還有了黎銘心疼他妹妹，總覺得娘親這麼做是個壞人，不願意與她說話，也不再聽她的話，卻總愛去方氏房裡去找方氏撒嬌。夏滿滿心裡難受，但是嘴上不說。有什麼好說的，這都是自己造的孽。

  方氏見黎銘進來，於是問他：「小小少爺，你來姨娘這裡做什麼呀？」

  黎銘不說話，半晌來了一句：「就想呆著。」方姨娘向來對他很好，也從來不問什麼。姨娘不會像娘一樣，每天沒事兒就問他一天做了什麼吃了什麼，這好不好吃，那好不好吃……總之姨娘是那種很聰明的貼心。

  正在這時，黎葉進來了，見黎銘在這裡呆著，有些尷尬。他本是去城外採藥，回來看到首飾鋪子裡有一對耳環，想起方氏陪嫁寒摻，自己也只在接進門的時候讓媒婆送過去那麼一套衣裳首飾，她就那麼天天呆著，從來沒換過，便給她買下來，要送她。

  不過是一對珍珠耳墜，在江南也算不得什麼稀罕物，只是那珍珠生的別致而已。那一對兒耳環此刻就藏在黎葉的懷裡，躍躍欲出。

  「爹爹！」黎銘見黎葉進來，忙撲到黎葉懷裡。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是找你姨娘有什麼事兒麼？」

  「沒事兒，娘親抱著妹妹，娘親還把妹妹的腳打出來血，娘親壞人。」黎銘嘟著嘴，似乎是在解釋為什麼要來姨娘這裡。

  「這……你娘親也是為你妹妹好，你別生氣了。等妹妹的腳好了，你們就又能在一起玩了。」黎葉哄他。

  「哼。」黎銘鼻子裡出了一口氣，低著頭不說話，一會兒趴到窗戶旁邊，似乎又被什麼東西給吸引了。

  「銘兒，你去找你娘親，我這裡和你姨娘有些事情。」黎葉到底是心急，還是覺得買了東西就趕緊給人家，放心裡是一塊事兒。況且來都來了。

  黎銘看了他倆一眼，也沒說什麼，蹦蹦跳跳出去了。

  黎葉等黎銘出去了之後，把懷裡的耳墜子拿出來，在方氏的眼前晃著。方氏眼中儘是驚喜，問他：「可是給我的？」

  黎葉笑了，親昵的說道：「都拿到你這裡了，不是給你的又能是給誰的？快拿著。」

  當下兩人嬉笑了一陣，過了一會兒方氏撒嬌讓黎葉幫她戴上，黎葉照做，這時才想起若換做是夏滿滿定不會這樣。這人和人果然不一樣。

  「好看麼？」方氏問他，她是真的高興，回眸問黎葉的那一抹笑容，讓黎葉回憶了整整後半輩子。

  「好看，你本來就生的好看。」黎葉道。

  「好看就行。你還幫我取下來吧，等什麼時候出門，或者家裡有什麼喜事我再戴它，這麼好看的耳墜子不能白糟蹋了。」

  「你帶上不糟蹋的，又何必這麼麻煩，再說也不是什麼稀罕物件，我說你就別那麼留著了，該戴著戴著，以後說不定還會有更好的。」

  「這你不懂，你們男人都不會懂。」方氏面帶嬌羞的說了一句：「不和你說了，我其實是覺得這一天天的我都在廚房忙活，每天都要做事，戴著這個煙燻火燎的，也是白糟蹋東西。」

  黎葉只得從了她：「那行，你願意怎麼辦怎麼辦便是，我也無所謂。我去醫館忙了，你也忙吧。」

  方氏應了一聲，然後把耳墜子摘下來，找個帕子包好放在自己那小的可憐的首飾盒子裡，也出門忙去了。

  *****

  又過了半年，方氏的肚子還是沒動靜，黎欣和黎葉對此事從開始的盼望，到後來的不以為意——反正就算生出來也只是一個小妾的兒子，說到底也是個庶子。許也不是那方氏的錯，問題出在黎葉的身上。黎欣是大夫，也知道有些人一輩子是真的難有孩子，夏滿滿已經生了兩個，黎葉若要真的是這個命的話，那也認了。

  黎欣想起自己，自己不是這麼多年來也只有黎葉這一個兒子麼？

  自己尚且如此，又怎麼能太渴盼黎葉開枝散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