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效顰

  「也不知道是不是家裡風水的問題。以前滿滿來家裡的時候，也是這樣子，大半年了懷不上孩子，一年多才懷上。現在銘兒和靜兒都會說話了，你這肚子怎麼還沒有動靜？」黎葉問方氏。

  「姐姐當時一直沒懷上，最後不還是懷上了麼，還是個雙生子，或許我也會一直懷不上，以後給少爺您生兩個孩子呢。」方氏輕笑道。她果然是個會說話的人，這一句話出來，稍稍撫平了黎葉心上的煩躁。

  「若真是你這樣說的就好了。讓我想想，若真的這樣，我還得再努力用功一些。爹爹說我這輩子學醫也能做個一般的大夫，要只做個一般的大夫，還不知道能不能養活四個孩子呢。你說這可怎麼辦？」

  方氏安慰道：「那又如何，還有我呢。孩子們一個是帶，兩個也是帶，我繡工比姐姐好，姐姐帶孩子比我時間長，我總能抽點功夫熬熬夜什麼的，做些刺繡去賣，不行幫人洗衣，或者做別的什麼。實在不行窮一點也沒關係，反正我知道，跟著你，就算是再窮，也比以前好太多。」

  黎葉向來是不在方氏面前說夏滿滿的不好，可這次多少也有些忍不住了，黎葉嘆了一句：「若是滿滿能如同你這樣，那麼就算發生那麼多的事情，黎家的日子也不會過的哀聲嘆氣的。若論做女人，她真的不如你；若論做媳婦，她和你天壤之別。」

  「少爺此言差矣，姐姐和我是一樣的。我如今能看得開，不過是我之前受了不少苦。如同吃慣了苦，哪怕只給一口甜的吃，也覺得歲月靜好，應當滿足。可姐姐是蜜罐子裡泡大的人，她和我一樣也是拿著現在的日子和以前的比，自然會覺得現如今的日子不如從前，覺得辛苦。」方氏道：「若我現在沒有嫁給少爺作妾，而是嫁給了這甘泉里有名的賭徒，每日讓我做事不說，還要逼著我去幫人做活貼補家用，我日日被虐待，還要把掙來的錢給他賭，到那時候，我可能也是每日的愁眉苦臉，看不開。」

  黎葉聽了若有所思。

  方氏見他似乎能聽進去，接著道：「所以說少爺，你也莫要逼著姐姐如我這般，若有一日你要帶女眷出門與生意人家談事，只能帶姐姐去。姐姐那一身出生而來的嬌生慣養，看起來便金貴，若我去，別人少不得低看你三分。這人就是這樣，她也有她的好，只是她的好在這家裡你看不出。」

  「勞你費心了，真想不到，你竟然懂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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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也是被逼無奈。若我能選擇不懂，選擇無憂無慮，我也想那樣選，可我沒得選。少爺你莫忘了姐姐的娘家，雖說只是開藥館，不算是門真正手藝，但夏家在這十里八村里都有經商的親戚，你以後少不了姐姐的，這個家也少不了。」

  黎葉有些慚愧：「我沒有想過那麼遠。」

  「人是要想遠一些的，不然不知道日子怎麼過。少爺你也莫拿著我和姐姐比了，我們不一樣的，也沒必要一樣。」

  「好，我聽你的。」

  只是夏滿滿不知道這些。她很努力的在學方氏，很多人都能看出來，比如現在她說話也會帶著笑，不過那笑容是個人都看出來苦澀的讓人難以下咽。

  比如她也會和黎葉開玩笑，不過黎葉每次都覺得尷尬，但是為了配合她，還是願意乾巴巴的笑兩聲。

  她有些地方在模仿方氏，多少次方式見她這樣，心中有幾分不忍，但是這事情又真的不能她來旁敲側擊，她不是那個合適的人。況且夏滿滿還自以為她還算學的有模有樣，沒有人能瞧出來她不自然。

  黎欣瞧她這樣子也覺彆扭，但心下還是有些欣慰的，畢竟對著一張假笑假開心的臉，比對著一張真哭喪的臉還是要強上一些的。也證明夏滿滿的心裡有一些東西變了，她還是願意改變的，也知道自己錯了……只要有這麼個態度，也足夠讓黎欣心中的不滿消掉大半。

  對嘛，你不會你可以學。你若學都不想學，還在羨慕別人過的好，那不值得同情，那是活該。

  所有人都看到夏滿滿在辛苦的把自己裝扮成另外一個人，所有人也都看到黎欣對夏滿滿態度有那麼一點轉變。於是所有人都決定配合著夏滿滿演戲——黎欣是在鼓勵夏滿滿繼續學下去，繼續覺得自己有錯，繼續把自己丟到塵埃里，少想些烏七八糟壞自己心情也壞別人心情的事情；而黎葉和方氏則是覺得這沒什麼用，唯一有用的是夏滿滿不再那麼被黎欣嫌棄。這也算有些用，所以就配合她這樣下去吧。哄了黎欣，也哄了夏滿滿，假裝其樂融融，大人們面上笑，心裡無所謂，可孩子們不懂這些，看了總覺得高興。

  這樣也好，總比別彆扭扭冷冷冰冰的強。

  *****

  轉眼過了一年，兩個孩子的個頭竄得很快，黎銘很聰明，黎靜很文靜。黎靜和小時候的夏滿滿不一樣，說要裹腳，便裹腳；也嚷嚷疼，卻不掙扎一下。

  「你都沒有裹腳，你幹嘛要給她裹腳？」給黎靜裹腳是夏滿滿的主意，黎靜現在才三歲，太小了，黎葉覺得夏滿滿太殘忍。特別是看著那小小身量的黎靜，躺在床上哭到暈過去，兩隻腳都在白色的裹腳布里滲血，他的火氣更大。

  「三歲裹腳是殘忍了些，可是孩子這時候裹腳的話，傷好的快，就是哭的厲害些，我都問過了。」夏滿滿回答，手上的動作一點都沒停下：「反正裹都裹完了，我還得去前面拿些藥粉，給她止血。」說罷夏滿滿轉頭要走，黎葉一把抓住了她。

  黎葉氣道：「那你也不應該如此！我不明白你怎麼這麼狠心。你不記得小時候你的事兒了麼？我當時拼命的護著你，你是真不知道那有多疼？！」

  「我知道！」夏滿滿吼了一句：「我就是記得當年因為我沒裹腳所以後來沒了退路，我才趁靜兒沒認識什麼臭小子帶著她到處亂跑所以裹了她的腳！」

  腳再大也沒用，心裡的有些坎兒過不去還是過不去。而且因為腳大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有退路，她腳大反倒五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