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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重病之父

2024-05-02 14:02:49 作者: 九命紫林貓

  茗西看了看傅山的臉色,只得先被其他的家丁帶至傅山院中,傅山站在原地,問靜書到底怎麼了。

  「我本以為公子會從前門進來,得知你今日歸來,一早便找人在前門守著。沒想到你從後門回來了。」靜書看著傅山:「養父患病足有一月,瞧了大夫,大夫說無法醫治。他一直撐著,就等你回來呢。」

  傅山覺得自己的臉瞬間僵硬,恐懼順著毛孔流到心中,把他的心抓得緊緊的。

  「怎麼會這樣……為何一直未曾與我說過?」傅山此時哪裡還顧得上什麼久別今歸,閒談敘舊,抓著靜書的胳膊便一陣恍惚。

  「公子,老爺有你時本來已算老來得子,你如今二十有五,他也到了花甲之年,人老之症,攔不住、治不好,你見他與他多說說話,他一直撐著見你。」靜書說著說著幾近說不下去:「本來月余之前,是要與你說的,可是你之前說過,你人在路上,且是用了許多別的名目給我們送信。養父也知你恐怕是遇到了什麼事情,著急上火,盼你能平安回來。加上他近些年身體本就不好,原本只是腰疼犯了,治好了又頭疼,慢慢的全身如同紙糊的一樣,一年三百多日,有二百日要吃藥,那日子就像是在湯藥里泡著一樣。想你在外也不易,不想與你多說,且魏心先生去世之後,「仁心堂」新掌門人對老爺反倒更用心,雖然一直病著,卻也沒出太大的問題。「靜書說道。

  「你剛說什麼?魏心先生去世了?」

  

  靜書啞然道:「已經去世兩年了,公子不知麼?我還以為仁心堂的那些人會告訴你一二。」

  傅山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哧哧苦笑道:「師父死了,沒人告訴我;父親病了,也沒人告訴我。我只是在京城做事而已,又不是死在外邊了,怎麼都不願意告訴我!」

  「你別生氣,我們也是覺得能自己應付,不想給你添麻煩,你在京中,你在那地方做什麼養父告訴過我」,說到這裡靜書壓低了聲音:「正所謂伴君如伴虎,你當時還是個駙馬,若為了家裡的事情,惹得公主和皇上不高興,那可是大罪,家裡能應付的了,自然不會麻煩你。」

  「我此時不想和你爭論這些,父親在哪裡?我去看父親。」傅山急道。

  「你別生氣,我們也是覺得自己能應付,不想給你添麻煩。你在經京中做駙馬這件事養父告訴過我。」說到這裡靜書壓低了聲音:「正所謂伴君如伴虎,你當時還是個駙馬,若為了家裡的事情離京,這公主和皇上不高興。況且老爺的病你即便是回來了也無甚用處,大家也能應付的了,自然不能麻煩你……」靜書說道,此事是老爺的主意,不知道老爺是不是未卜先知,為什麼病成那個樣子也不願意讓傅山回來。

  可傅山不想聽靜書說這些,他有些氣急敗壞:「此時不想和你爭論這些,父親在哪裡,我去看父親,」

  「你去看他可以,可是你別她面前說些讓他傷心的話。」

  傅山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最後嘆了一口氣說:「好,我答應你。」

  傅山看著自己的老父親,心中百感交集,他沒有想到自己的父親居然能生病成這個樣子,只是七八年沒有見他而已。

  傅子謨已經說不出來話了。

  母親坐在一旁給父親餵藥。傅何氏族見了傅山,話還沒說出來,眼淚就已經下來了。傅山見母親接個樣子,先是有些愣怔,之後也有些悲涼,他直愣愣地看著躺在床上的父親,不知道這幾年自己過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說好的事業沒有,說好的家也沒有,甚至連自己父親生病這種事情,他都沒有辦法回來盡孝。做臣不行,做夫不行,做子也不行,傅山覺得自己失敗透了,空有天賦和才情,卻未活出來半分人樣。

  傅山本以為母親肯定要撲在自己的身上,將自己捶打一番,才能解了心中怨氣,沒想到母親居然什麼都沒說,只是抹著眼淚讓傅山到父親的床前。

  「仁心堂的大夫來瞧過,他本來得的就是這種病症,就算是想用別的辦法治好他,也應該是不行了的,他現在已經不能說話,一直撐著沒走,就是為了等著你回來,你要是還有幾分孝心的話,就在床前送走他最後一程吧。」

  傅山真想明白了世事,也想知道世事到底有多艱難。當年走的時候還真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呢,如今他算知道害怕了。家說沒就沒了,和妻子本來挺好的感情,說沒有就沒有了;他一直認為父親好好的在活著,卻沒成想回來便是這付模樣……

  傅山踉蹌奔著父親的病床而去,在父親的病床前,蹲下看著父親蒼老的模樣,心中有些難受。

  「父親,你怎麼成這樣了呢?你前段時間不是在,還在給我好好的寫信的嗎?怎麼突然間就成了這個樣子?」

  他本不想這麼大聲的說話的,他也知道父親現在的樣子已經受到什麼刺激了。可是他忍不住啊,他就是覺得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撓著他一般。那種東西,有著鋒利的爪子,把他的心口撓得鮮血淋淋的。他很想告訴別人他有多難受,但是他也知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比他要更難受一些。

  傅子謨雖然不會說話了,但是側著腦袋還是能聽得清楚。兒子在說什麼?他看著封山,嘴巴張了張說不出來一個字,他已經沒有什麼力氣說出一個字,身體如同崩壞的玩意兒一般。已經無法再支撐起那個頂天立地卻又溫潤如玉的君子了。

  他儘量的笑著,他只能用眼神來表達自己的意思,他只有那個力氣給傅山一個眼神了,那種眼神里飽含著鼓勵,又包含著自己的心愿,和希望傅山幸福……這一切讓福山淚眼朦朧。不敢看,也不敢想,他不敢想父親在做完這個表情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父親還是去了。

  母親小聲的抽噎著,旁邊的靜書在一旁紅了眼眶。傅山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是個傻子,父母不讓他歸鄉,他居然真的能忍住不回來看看。到底是多沒良心的人,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傅山不想承認,但是他便是那個沒有良心的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茗西帶著傅眉進來了,沒有人知道傅眉不是傅山的兒子,或許是靜書讓下人帶進來的吧。也不知道父親最後的那一眼,有沒有看到傅眉,有沒有心裡有那麼一點點的安慰,那便是傅家無論如何,還是有後的?

  雖然那不是自己的孩子,雖然自己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懷上孩子,或者傅家要從這裡絕後了,但是沒所謂啊。他並不覺得傳宗接代這種事情有多重要,抱來的孩子就與天生的孩子有什麼分別?他生朱徽媞的氣是因為以為她不忠,並非因為這孩子讓他覺得難堪。

  即便是假的,也能讓自己的父親走得更幸福一些啊。

  父親去的時候,傅山並沒有想像中的哭天搶地和夸長的告白。或許是他負家人早就在這樣的環境中,練出了沉靜的性子,生活真有些不以己悲的感覺。

  有那麼一瞬間,傅山感覺,心中的那些大道理,和他現在的情感交織在一起,似乎讓自己無法平靜的面對接下來的事情。

  還好有靜書,就說幫他打理帳目,幫他照顧父親的後事,幫他找人,幫他做事,幫他去盡一個兒子的孝心。

  在靜書的陪襯下,傅山覺得自己是一個傻子,是一個蠢貨,什麼都不會做,什麼都不能做。除了每天滿嘴的仁義道德和滿文章的君子之道,還有紙上談兵的治國安邦,他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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