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霉運連連
2024-05-02 14:01:36
作者: 九命紫林貓
「你這人是不是走路不長眼睛啊?!」一個蠻橫的人攔住了傅山的去路。
傅山做了官,也和別的官員不同,旁人出門都是八抬大轎或者華輦馬車。只有傅山還和普通百姓一樣,能走路就不坐馬車,能坐馬車就不坐輦轎。
同僚說他沒有一點做官的樣子,他反倒說天天在禮部做官,要麼坐在那椅子上起草宣召旨意,或者忙活一些太后的壽誕,天天所忙之事,不是皇上的壽辰便是皇子公主們的滿月酒……除此之外好像也無他事。
除了祭祖、天地之類是頂天的大事之外,他便只能閒來無事讀讀大明律,或者看看閒書,聊以度日。這好不容易出門一趟,還要把自己塞一個逼仄的轎子或馬車裡,這種人才讓傅山想不通。
在京城的路上大大方方的走了這幾年還是第一次撞上人。傅山按著自己的性子恭恭敬敬的給人賠禮道歉,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撞了我總該賠些銀子的吧?」那人見傅山好說話,不由動了別的歪心思,對傅山說道。
傅山見他人高馬大,也不想多生閒事,從袖頭裡摸出了一點散碎銀子,遞給那人說:「我出來的著急,身上只有這麼點兒銀子,全給你了。」然後拱手作揖,轉身而去。
誰知那人一手抓住了傅山的袖子揪著不撒手,非要傅山再多賠些出來。傅山將自己的袖口翻出,與他說真的是一分錢都沒有了,他原本也不是出來買東西的,所以根本沒有多少銀錢。此時周圍已圍了不少人,看著他二人爭執。傅山正覺無奈,這時旁邊有個人過來幫傅山解圍。
「這是剛上任的禮部侍郎傅大人,你好大的膽子,訛人能訛到大人的頭上?」傅山和那訛人的壯漢都回頭瞧他,他穿著一身質地考究的改制過的深衣,倒比一身素白長衫,腰上連個寶相花的玉佩都無的傅山看起來更像是貴族官員。
那壯漢愣了一愣,懷疑地看了看傅山,喃喃道:「傅大人?這哪裡像是傅大人?」但旁邊敢穿深衣的公子說的話,他不敢不信,於是拱手問道:「不知這傅大人官階幾品?」
傅山低調慣了,之前中狀元的時候做了一身好衣裳,一直穿了好些日子,那套衣服不能穿了之後,傅山除了每日早朝之外,穿著越發隨意,也不怪別人都當他是一個窮秀才。
「傅大人是剛上任的禮部侍郎,從三品官員,你說如何?」那華衣公子道。
那人雖不信傅山真是什麼大官,可這開口說話的人卻是一身的華貴,不像京中的小戶人家,將信將疑拱了拱手一言不發便走了。
傅山對幫他解圍的公子道完謝也要離去。這樣無事這麼一身打扮的,不是捐生,便是紈絝,傅山見的多了,絲毫沒有深交的意思。
可那公子卻恭謹地對傅山行了大禮,並說道:「時辰不早,不如傅大人與我一同去前邊酒樓喝酒吃飯。小人有意結識傅大人,還望傅大人給小人這個薄面。」
「兄台幫我解圍,應是我請你吃飯才對。只是今日我還有事,要去找城郊的師父聽道,實在不能耽擱,還請這位兄台見諒。」說罷按照讀書人的禮數還了一禮。
「傅大人可是要去離這兒不遠的那座道觀嗎?是叫做飛來觀?」那公子又說。
「兄台也知此道觀?不知兄台貴姓,怎麼稱呼?」
「在下姓張,京中人士。家中不涉官場,只懂經商。我雖有功名卻也不高,只是個舉人,有意同傅大人一同去飛來觀瞧瞧,不知傅大人意下如何。」那人似乎是跟定了傅山,傅山見他如此熱情,只得應了。
「有張兄一同前去自是好事,又有何不可。只是我這人不喜車馬,只願閒來無事四下走走,不知張兄可願與我一同步行前去?」
「能與傅大人多聊聊,自是好事,又有何不可?」張舉人笑道。說罷兩人一同前行。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話,多是些客套之言。傅山心知肚明這人幫他並非因他是個人,而是因他是個狀元。嘴上也只是對方問一句他答一句的客套,不冷不熱。
兩人還未走多遠,只見一個小孩冒冒失失的衝撞過來,看那模樣還不足五歲,虎頭虎腦甚是可愛,手裡還捧著一個泥瓦罐子,堪堪就摔到了傅山腳邊。手中的泥瓦罐子碎了,小娃娃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傅山也嚇了一跳。
罐子摔了,娃娃哭了。傅山腳上半舊的步履也全部濕透了。
傅山見不得小孩哭泣,便將小孩扶了起來。正在街旁買東西的孩子父親聽到孩子哭聲,這才轉過頭來。
傅山正愁恐怕說不清楚,若這男人以為自己撞了他的兒子,這如果要再賠銀子的話,他身上可是沒半點銀錢了。
幸好這孩兒摔了卻還給傅山道了謝。轉頭對自家爹爹說:「爹爹,我不小心摔到了,是這位伯伯將我扶起來的。」
那孩兒的父親一聽此事,瞬間便緊張了起來,生怕傅山要他賠已經濕掉的鞋子。傅山擺擺手表示無礙,與那父親又交代了兩句,讓他看好孩子,這次幸好孩子沒摔在那瓦塊碎片之上,不然後果難料。又將碎掉的磚瓦塊歸攏之一處放在路旁牆角,這才與張舉人繼續前行。
「前面貌似有一家履行,不如小人幫傅大人買雙步履?」
「不用不用,只是濕了而已,這天氣熱,一會兒也就幹了。」傅山連忙拒絕。
「傅大人這脾氣甚好,小人實在佩服。」張舉人在旁邊感慨。
「不好不好。此時我兩鞋盡濕,心中甚是苦惱呢。只是這苦惱一會兒等到鞋履幹了便全然沒有,算不上事兒。」傅山說道。
「那傅大人何不……」張舉人覺得奇怪,既然鞋履濕了,為何不去買一雙,豈不更好?
「若買一雙,我手上便要拎著這濕淋淋的鞋履,若把這履放在哪裡寄存,又少不得花銀子或者欠人人情,回程之時還要記得拿上。如今苦惱只有一個,一會兒幹了便全然沒有。若我去換了新履,說不得還要多添上幾分苦惱呢。」
張舉人聽出了傅山這話裡有話,只得乾巴巴地笑了幾聲道:「傅大人的想法果然和朝中那許多官員不同,小人實在是佩服。」
「我們快些走吧,這日頭越來越高,不如早些去道觀吃茶歇腳。」傅山對張舉人道:這心中有了別的掛念,便不會在意這些繁瑣小事。其實我也是俗人,並非什麼聖人,只是怕「麻煩」。
兩人一同去了那道觀,那張舉人的心思明顯不在道家上,而是在傅山身上。他瞧著父山祭拜三清,與師父講道,他有些心不在焉,還有些百無聊賴,看著腳上的鞋履,心中暗暗叫苦,這剛買的新靴,還不甚可腳,這般走上一圈,當真是讓人有些受不住。只是他父親交代的事情,他不敢不做。
父親讓他與傅大人套套近乎,攀些交情,為的也是自家的生意。
可這傅大人似乎有些油鹽不進,還總是話裡有話的推三阻四。他跟著這傅大人走到此處,一路上關係依然不近不遠,傅大人只問了他的姓,連他的字號都沒興趣知道。
他何嘗不知這是拒絕的意思?老父親也是奇了怪了,他張家的生意在京城好好的,也有宮裡的人罩著,幹嘛非要讓他來招惹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