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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情竇初開

2024-05-02 14:01:29 作者: 九命紫林貓

  打發了這人,傅山剛要離開攤位去尋那姑娘,也是奇了怪了,這個貴公子模樣的人剛走了不久,又陸陸續續的來了幾位,都是差不多的打扮。不一會,傅山畫的竹子便被他們全買走了。傅山也覺得新奇——這些人和旁人不同,旁人買東西都是討價還價,這些人非但不和傅山討價還價,還非要幾十兩的朝他的手中塞銀子。難道這京中大戶,都已經富庶到隨便送人銀子的程度了?

  他心中很是納悶,想了半晌還是想不出來個所以然。乾脆把這些事兒都拋在腦後,又去尋那姑娘。

  那姑娘在集市一角正在賣繡品,這個地方位置不好,她的生意明顯沒有昨日熱鬧。

  「你這裡這般的冷清,不如還去我的那個攤位上吧,我已經付過錢了,你可以在那裡安心賣東西。」傅山和她說道。說來也是奇怪,在這姑娘面前,他總生不出來生分,似乎與她這般說話是一件理所當然再正常不過的事。

  說罷之後,傅山見那姑娘不理她,繼續道:「我畫的竹子三個時辰便全部賣出去了;倒是你這繡的竹子繡得這麼好,為何至今還賣不出?」傅山這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心裡確實有這樣的困惑,所以便這樣問出來了。也算是無話攀談,問那姑娘,希望姑娘答上兩句話。

  只是這話落在姑娘的耳中變成了另外一個味道,她還以為傅山是在諷刺自己的東西賣不出,說道:「我以為狀元郎有多麼大出息呢,原來閒來無事來到這集市上賣竹子,還讓那些富家公子官場小官來捧你的臭腳,當真是可笑。這般可笑,還要過來嘲笑於我,當真是可悲。」

  

  姑娘這話一出,傅山心中一怔,道:「你怎知我是狀元郎?難不成你昨日便知道了?」

  「我昨日只知你是個登徒浪子,哪裡知你是什麼狀元郎。」姑娘白了他一眼,「對,你本是狀元郎,我這婦道人家見到你之後,也得作上一福。」說著這姑娘帶著氣,給這傅山福了一福,對傅山說道:「狀元郎,小女子該做的都已做完了,您若無事,就別在我的攤前招惹我了。」然後又回到攤位後面繼續等著主顧。

  傅山有些尷尬,總覺得貌似惹了這姑娘生氣了,卻又不知到底是哪裡惹姑娘不高興。猶豫了半晌,還是厚著臉皮道:「你還未與我說你怎麼知道的?」

  姑娘一陣無語,這讀書人若真的想要做成什麼事兒,怎麼臉皮比沒讀過書的還要厚上三寸。她沒好氣道:「那些人從你的手裡買下畫,一路上都在說這次買到了狀元郎的丹青,等從國子監出來以後封了官位,拿著這畫也可和狀元郎攀上交情。」

  姑娘說完之後又譏諷了他一句:「你還以為你自己畫的有多好,若你不是狀元郎,沒有國子監的捐生來買你的東西,你這幾幅畫賣到明日也賣不完的。他們花那麼多錢買你的畫,買的不是畫,是日後與狀元郎的交情。」

  說罷之後姑娘還不忘補上一句:「我這人說話直,狀元爺莫要往心裡去。」

  傅山聽了姑娘說的話,臉上並未顯示出惱怒或沮喪的神色,面色平靜,沉默不語。低頭思索了一陣道:「你這般與我說那些畫的去處,買畫的捐生可是要恨死你了。」

  「他們怎麼會恨我呢?倒是你,莫名其妙欠了這麼多人的人情,拿了人家的銀子,又當如何?」姑娘蹙起眉頭,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不是他狀元郎想想以後怎麼處理這些麻煩人和麻煩事,怎麼反倒說那些捐生會恨她?

  「我能如何?」傅山眉頭一挑道:「我若覺得這畫裡邊有交情,那便是有交情。他們出一百兩銀子,我以後或許會給他們一個方便。但我若說這畫中無甚交情,只是我閒來無事所作的一幅畫而已,那麼即便他們拿著畫找上門來,不該見的我還是不見。這畫到底值多少銀子,多少交情全由我來做主,他們就算是花了那麼多錢買回去也是無用。」

  「那你怎又要講他們恨上我了?」姑娘問道。

  「你說了之後,我便知道買走我畫的這些人都是些什麼人。原本你不與我說的話,以後他們真的拿著畫來跟我攀交情,我還真的會上當。但如今你與我說了,那麼以後,他們即便是想攀上什麼交情也沒有用了。從你剛才說的時候,那些畫和銀子變同樣的一文不值。我不會覺得他們眼光好或者與我趣味相投,只覺得這些人投機取巧,不易深交。說不定日後我見了那拿畫的人還會與他們疏遠呢。你說他們該不該恨你。」

  傅山胡扯了一通,說到底不過是想多和這姑娘說上兩句話。

  姑娘聽了傅山說的這些之後,不屑說道:「早些聽人說這讀書人都愛自以為是,我本不信,今日見了,果然如此。他們恨不恨我,與我又有什麼關係,我不擔心這個,你若是無事就別總糾纏於我,我還要開攤做生意呢。」

  傅山看著姑娘那張冷冰冰的臉,心中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他想了想把剛剛賣畫的二百兩銀子拍在姑娘的案前對她道:「我用這二百兩買你那一幅竹葉刺繡,且不與你攀交情,你覺得如何?」

  「那副竹葉刺繡在這兒放了許久,我只賣一錢銀子,卻始終無人買。倒是比它艷麗的荷花荷葉或者鴛鴦戲水賣得不錯。我以後再也不繡這種酸腐的東西了,要麼賣不了錢;要麼便碰了瘋子。」姑娘說這話,從那一堆的繡布中間找出來那副繡片,丟給了傅山:「這種招惹是非的東西我也不想要。既然你跟了我兩天,又甚是喜歡它,你拿走便是。我不要你這些錢。」說罷又將那沉甸甸的二百兩銀子從攤案上扔給傅山,如同朝傅山身上扔了一塊大石頭。

  「我昨日來時,你不是還說你需要銀子麼?既然需要銀子的話就別推脫了。」傅山還是想把這些沉甸甸的黃白之物送給姑娘。

  「我是需要銀子,可是我有手有腳可以自己賺,不需要你這種人的銀子。再說了,都是些什麼人給的錢啊,思來想去也不過是好看的貪污受賄,又有什麼可稀奇的?」姑娘還是冷著臉對傅山愛答不理的。

  「你不用管這銀子是怎麼來的,你先拿著用……」兩個人在街上隔著攤位推推搡搡。

  姑娘被這傅山纏的實在沒有辦法,她不知道傅山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明明兩個人又不認識,之前又沒有什麼交集,這一見面不是拉手就是要給銀子。怎麼,上輩子你欠我的?非要看著我這冷臉要對我好?姑娘瞪了他一眼道:「你拿著銀子走人,不然我便不在這裡了,早早收攤,免得你煩。」

  傅山聽了這話,不敢繼續把銀子往外推,但是還不願離開姑娘的攤前。兩個人一時之間都很沉默。

  姑娘百無聊賴的在擺攤,旁邊站了一個大男人,總覺得哪裡有些不舒服。

  傅山則一直在想如何給姑娘道歉,且手裡拿到的那副竹葉繡品也是要給銀子的。可是他今日收到都是五兩十兩一錠的元寶。給五兩又怕姑娘惱怒,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要怎麼才給姑娘才算合適。

  那些昨日在姑娘攤前圍觀的婆姨們,此時又發現了姑娘的攤位。有幾個婆姨昨日便瞧見了傅山和姑娘之間的事兒。看見姑娘今日換了攤位,旁邊還站著那個書呆子。覺得好笑,捂著嘴竊竊私語起來。

  傅山雖然是今年的新科狀元,可是這些婆姨們並不知這男人們官場上的事兒。只是瞧著他們二人笑,把兩個人笑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姑娘更是「站如針氈」。

  姑娘一跺腳對傅山說道:「你這呆子,你為何還站在我攤前不走?」

  傅山木訥回答:「我想著要將這繡品的銀子給你,可是多了你又不要,我手頭又沒有散碎銀子,所以有些發愁。」

  姑娘想和他發火,見他木頭木腦的樣子,又覺得幾分好笑,道:「說是書呆子,果然是書呆子。你今日沒錢,明日再來給我便是,你這讀書人若還是想與我講究什麼無功不受祿之類的大道理,大可明天帶來一些散碎銀子給我便罷。」

  說罷又好奇的看了傅山一眼,那些國子監中的捐生們說的果真是真的嗎?這個木頭木腦如大傻瓜一般的木頭人,真的便是今年的新科狀元嗎?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傅山這才反應過來還有這麼個辦法,猛一拍腦門道:「姑娘說的極是,你瞧我這著急想給姑娘銀子,竟不知變通。那我明日再來,姑娘明日可還在這裡賣繡品麼?」

  「不然呢?我又與你不同,你有功名,我只是個柔弱女子,不做些繡品,便只能拿著那西北風當下飯菜了。」

  傅山嘿嘿一笑,似乎到了這個姑娘面前,便有了幾分憨厚的模樣。他朝姑娘施了一禮然後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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