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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羅門惶恐

2024-05-02 14:01:08 作者: 九命紫林貓

  「怎麼辦?怎麼辦?這袁大人攀不上什麼交情,我們也不認識他。父親,他這次若當庭出題,我該如何是好?」羅敬宣在屋中來回走動,心中甚是煩躁。

  「你別來來回回走了,走的我頭暈,此事你煩,我不煩?若被抓到了把柄,別說是你這廩生不保,或許你這秀才也做不了,還有你爹我這師爺也做到頭了。」羅師爺比他兒子還煩躁。

  「爹,你說能不能讓文大人去打聽一下袁大人會出什麼題?」

  「你是說文翔鳳?他除了傳道,他也只是天天和別人說他那「三清」、「永生」、「長生不老」還算可以,你讓他去和袁大人說考題?他能和你絕交了他都不會去招惹那袁繼咸!根本指望不上。」羅師爺對文翔鳳這個人可謂是不屑一顧。

  父子倆沉默了半晌,羅師爺問兒子:「這袁繼咸為人如何?能否送禮?」

  「爹,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若那袁繼咸是那種貪財之人,縣令大人會去找他告狀嗎?」羅敬宣說道。

  「這可不一定,有些人面上清廉,骨子裡能貪到骨頭都不剩。你可曾私下去了解過他?」羅師爺問。

  羅敬宣沉思半晌,說道:「這袁繼咸私下的東西我倒是弄到過一些,大多是題字或者書信。我發現這人私下的書信落款喜用臨侯君,聽說他號臨侯,非私交甚好者不知。」

  「你是說……他,他號臨侯?」

  「是啊,他給那些中舉的山西舉人們,提字之類的,落款也都是臨侯君的篆體印章,一般人倒看不出那是什麼字……」羅敬宣似乎不明白父親的反應為何如此之大,有些疑惑地看著羅師爺。

  

  羅師爺的臉上先是一喜,本已經站起來,之後又想到了什麼頹然坐下。

  若那人真的是臨侯君的話,他倒真的能稱得上是有交情。畢竟老父安好之時,家中有些余錢,他也曾經拿著幾兩散碎銀子接濟過當時丟了錢袋的臨侯君。可是一想到那《醫國論》,那般的慷慨激昂,文采飛揚,又那般的硬氣,怎麼會幫他做這種事。

  「父親?爹?」羅敬宣叫了羅師爺兩次,羅師爺似乎才反應過來,問羅敬宣:「什麼事?」

  羅敬宣似乎有些不能確定,道:「這袁繼咸中舉名次不錯,當時便做了官,月余後便安排他去做鄉試主考……可那次他因放縱舉人作弊,而被貶官。也不知最近走了什麼狗屎運,才又當了這提督學政。或許,他真的如同父親所說一般,也只是個表面上的清廉之人?」

  羅師爺聽罷,冷哼一聲,斜睨著兒子道:「枉我一生還算心思清楚,可怎就生了你這麼個糊塗兒子。他這種人若真的是放縱了旁人作弊,怎能這麼快重新做提督學政。定是他剛入官場不懂變通,得罪了什麼人,才被扣了一頂洗不掉的黑帽子,他這會兒能當上提督學政,恐怕那給他扣帽子的人,已經成了階下囚了!」

  「爹,若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話,我……我……我該怎麼辦?」

  羅師爺有些氣急敗壞,道:「平日讓你多讀些書,無事別老去湊那些大官小官的熱鬧,可你偏偏不聽。那些人都以為你才華橫溢,是個做大官的料,他們看中的是你的才華!現如今你連「根本」都沒有,怎麼能夠立足!」

  「父親,我……」

  「你什麼你,等那日前一晚睡在地上別蓋被子,凍上一夜,熬上一夜,第二天熬出病來勉強去考。若考不好,也無人會說你不配做秀才;只是這廩生,也別想做了。」羅師爺斷然說道。

  「父親……」羅敬宣臉上哀求之色仍盛。

  羅師爺卻不願意再去瞧他,只是背著手離開了他的書房,一邊走一邊還說:「投機取巧只能幫你一時,你非以為能幫你一世,我也無法。」

  羅敬宣頹然坐於地上,再無言語。

  歲試那日的考題果真是當場出的。聽說這袁大人在此之前,不管誰來問,都當做沒有聽到,總能輕巧的把別人的話頭繞過去。似乎是因以前在此上面吃過大虧,嘴巴當真嚴謹的很,沒一絲商量的餘地。

  袁繼咸站於貢院堂前,朗聲說道:「眾位都是陽曲縣及附近七個縣城裡,通過縣試挑選出的飽讀詩書之人,考取童生,成為秀才。今朝歲試,重訂廩生之名。望各位竭盡全力,不負眾望才是。」

  這番話讓不少人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只要還能做秀才就行,至於廩生那些,只要不去貪圖廩餼,便不打緊。而傅山之流則是奔著那貢生的名額而來,連廩生都未放在眼中。若是真能成為貢生進入國子監,那點廩餼又算什麼?

  只是傅山和其他人在開考之後皆隱隱聽到不知從哪傳來的咳嗽聲。那咳嗽聲陣陣,連綿不斷,似乎病得很重,想來應該是一位廩生,不得不來。可這般咳嗽下去,又怎麼能保廩生之位?恐怕要被這病耽誤了。

  考題是袁繼咸當場念出來的,問如何治國。要求用四書五經範疇之內的言辭作答,文章內所舉之例務必要詳實準確、論證要通透有理、總結要強勢有力。依然是常見的八股文套路,並未有什麼稀奇。

  看來這袁大人也並未真的對他們下狠手,確實只是想借這樣的機會挑選貢生和廩生。這種題目多為考基本功。若有人連這些都忘卻了,不能從所讀之書中,提煉出有用之語加以論證,那當真是要貽笑大方了。

  傅山看這題目想了許久,開考半辰才提筆作答。如此中庸的題目只是要挑選不中庸的人。他必須要把眼光放的更長遠些,這樣才能讓袁繼咸刮目相看。

  而在另外一側號房裡的羅敬宣,此時腸子都悔青了。

  他之前考秀才的時候,四書五經背的很熟。他基本功尚可,做文章不算出色,但也不算太差。若今天好好的並未得什麼風寒,是一定答一個中庸差不多的。如今用生病作為藉口是不假,可……未免太吃虧了些。

  這虧是自己吞到肚子裡的,即便是再難受,也只能嘆一聲「自作自受」狠狠地咽下去。

  那日的考試在滾滾的歷史長河中並沒有什麼稀奇。只不過在歷史底層的真相中,這場考試改變了幾個人的命運而已。

  傅山毫無疑問做了貢生,被袁繼咸推薦到國子監讀書;羅敬宣毫無疑問失了廩生的資格,他如今只能做為一個普通的生員在學院裡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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