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不甘妥協
2024-05-02 14:01:05
作者: 九命紫林貓
「你為何不讓我說,我家中有錢有勢,不怕這縣太爺,你不敢招惹於他,我可不怕。當我是兄弟的話,為何不讓我幫你出了這一口惡氣?」楊秀才迷惑不解。
傅山嘆了一口氣道:「若放在兩年以前,我也與你這般與他置氣了,我本有我自己的打算,想通過父親再去打聽一下再做決定。你拉我來,我自要與你一同來。只是我們還太年輕,那縣令又是個混跡官場多年的老狐狸,我們在公堂之上與他爭論,占不了什麼便宜。」
「你怎能如此說?那麼多人圍在衙門旁邊,我們只要說出之前那占用名額之事,還有這次被人算計之事,縣令肯定會自亂陣腳……」
「他不會的。若我們這的如此做了,吃虧的一定會是我們,而非是他。你即便是把我之前與你說的那些事統統告訴與他,也無用的。也是我錯,怎麼就把那些事兒都告訴你了呢?那些事兒已經過去了,本應該爛到肚子裡的。」傅山有些自責。
「這人心不平自會鳴之,你告訴我,我也不會說出去的……」楊秀才說道這裡又看到傅山看了他一眼,立馬改口:「我今天想出來不是想與他當面對質的麼……」
「他指示羅敬宣占我秀才功名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我們沒證據,也沒有能拿在手裡證明自己的東西。貿然說出來只會被扣上一個『侮辱官員』的帽子,無一點用處,只會給我們自己抹黑。老兄,我求你了,此時你就別管了,讓我自己來解決。」傅山連連給楊秀才作揖。
「嗨,你若真的想解決,我不插手便是。只是你這生的星眉劍目,模樣又好,小小年紀走在那大街上便會被那姑娘們多看兩眼,這性子如同小女兒一般,沉靜溫順,一門心思只知道讀書,我這不是怕你吃虧麼。這次算愚兄的錯,算愚兄的錯。」楊秀才笑嘻嘻的,似乎並未把此事放在心上。
傅山碰上他,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揮揮手也不做他言。這樣的朋友熱情似火,也未曾在他面前有過半分歪心思,他怎能因這一點小事發火?
只是這廩餼的事情,朝堂之上的那些解釋不足為信,還需要去求父親幫忙問個一二。
「哦,你是說那廩餼的名額又被那羅敬宣占用了?占用便占用了,你這次是被他們擺了一道,吃了一個暗虧。可是這暗虧本是不用你吃的。百姓中有一句話『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若聰明,以後離文翔鳳那個膽小怕事又心思不純的人遠一些才是。」傅子謨見傅山急急忙忙趕回家是要來問他這個,心中覺得有些好笑,這般與他一說,似乎對此事並不放在心上。
「父親怎能如此遷就那些人?孩兒……」傅山有些迷惑不解,更多是心中咽不下這口氣。他雖不想和楊秀才一樣,去大庭廣眾之下與那些人爭論,可是他傅家在朝中關係也不少,暗自打點一番,也能私底下給他補一個公平。
「我既然逼問我,那麼我乾脆就與你說實話吧。那文翔鳳啊,早就是羅敬宣的人了。那羅敬宣讀書不行,這琢磨心思的功夫非常人能比,你啊,和這種人斗,一來沒什麼意思,二來你也鬥不過。他這人特別會揣摩人的心思,那文翔鳳,很早就幫著他了。」
「可我在院試時見過那文翔鳳,見他一身正氣,並不像奸佞之人啊。」
傅子謨笑了,道:「這文翔鳳之前我亦不了解,近日去尋了些關係打聽了一下,才知這人當真有些意思,不僅和旁人不同,而且還頗有幾分奇怪。這羅敬宣從他到任之後便投其所好,不僅給他找各種高山道觀,幫他結識各類所謂的仙師,更是將那三清之法、道家之術摸了一個通透。早就在文翔鳳面前吹了各種各樣的風。何止是你,連你師父這個老江湖在栽在他們手裡了呢。」
「父親覺得可笑?」
「自然覺得可笑,明明你是讀書之人,那魏心是個學醫之人。偏偏這讀書的不專心讀書,學醫的不專心學醫,要拿自己的短處去和別人的長處去碰,可不是頭破血流麼?」傅子謨依然笑著。
「兒子明白了。」傅山對著傅子謨深深一拜,之後退下。他不必再求著父親幫忙了,父親多年來不曾打點過關係,他的關係是因為讀書和學識自然而然建立而來,本就不是為了私利而費心經營出來的。他傅山若開口求父親幫忙,為了那點廩餼髒了父親的圈子,那才真是不孝。
他不愚鈍,心中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千萬不要做自己不擅長的,要做就用自己最擅長的去攻別人不擅長的。
他想了想,回書院修書一封。措辭坦誠尖銳,文筆蒼涼悲壯。他用一個廩生的身份寫了他的故事,從剛開始的豪情萬丈,到後來的懷疑仇恨,再到陷入世俗後的圓滑;可變得圓滑了之後,才知這個大明功名之路上最不缺的便是圓滑之人,有些人已經圓滑到可以把臉上所有的稜角磨平,甚至磨掉自己的五官,這樣才能隨心所欲的帶上各種各樣的面具,這樣才是這大明朝的日後棟樑。
此書信一氣呵成,傅山書寫時心中激憤,情緒盎然。筆墨力透紙背,心中感慨萬千。他在信中說他不想討什麼說法,只是有些懷疑自己還能走這樣的仕途。他在心裡也放下那那些勾心鬥角,只想把那些人變得複雜的事情,重新變簡單起來。
他在等著信紙晾乾,在信封的書寫上猶豫了一下,還是寫上了袁繼鹹的名諱和官職。既然連做蠅營狗苟的事兒的能力都沒有,那麼乾脆不如忘了心中的那些害怕和猶疑。他讀過袁繼鹹的《醫國論》,倘若袁繼咸看了他的信卻也變得和那班人一般無二,污衊與他,排擠與他,那麼這仕途,不入也罷。
帶著三分的任性,五分的激昂還有兩分的忐忑,傅山將信送入了民信局,花了些銀錢請他們務必送到省城袁繼咸袁大人府上門房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