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全才之貌
2024-05-02 14:00:25
作者: 九命紫林貓
傅山曾問過父親為何這魏老爺不走,傅子謨答道:「你說他啊,那就是個長不大的老頑童,也是個閒不住的老妖精。肯定是他那大徒弟如今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他在那藥房中閒來無事。我這身體有個小病小災什麼的都是去找的他,一來二去也熟悉了,這次也不例外。他知道這藥方是出自你手,便非要收下你這個徒弟。」
「魏老先生有幾個徒弟,可是徒弟太少?」傅山又問。這修習醫術乃是很多人求之不得之事。在大明,醫者地位頗高,且男女都可修習,宮中也有醫女。這魏老的醫術不錯,又是李時珍的徒孫,理說有徒弟才是。難不成這徒弟們都已經教到出師了,魏老才想起來在年老之時再收一個關門弟子?
「怎會,他門下弟子有五個,徒孫更不用多說。只是這魏老……」傅子謨說道此處,魏老推門而入,見他們兩個都在此,呵呵一樂,道:「你們倆在這說我何事啊?怎麼,你這小孩兒,外邊有多少員外家秀才家想把兒子送過來我都沒答應,我這上趕著來求你跟著我學,你還不樂意?」
「老先生言重了。學生只是想知道您為何要收我為徒,這樣在您門下修習才不至於做錯了要緊之事,讓您失望呀。」傅山含笑回答。
「瞧瞧,誰說這讀書之人心中只有些酸腐之事,開口閉口就是聖人之言。老傅,我覺得你這兒子十分不錯。我說也別等什麼拜師吉日了,今日高興,今日拜師即可!」魏心老頭兒現在看著傅山是越看越順眼,巴不得現在就把自己一身本事全教給傅山。
「我說魏老你好歹是要做他的師父了,拿些架子才好。」這魏心看病是一個人,出了醫館又是一個人,如果不是認識這麼多年,魏心老頭兒的這般行徑,看起來便如同瘋癲一般。
「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囉嗦,你兒子不是要拜我為師嗎?那就讓我想怎麼樣收徒弟就怎麼樣收徒弟,你這人別管那麼多,討厭的很。」魏心往椅子上一坐,對傅山道:「孩兒,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有那麼多徒弟但是又要收你為徒嗎?我就告訴你。」
「這人啊,要成才,天資占五分,勤奮占三分,還有一分是閱歷,一分是良師。我那些個徒弟,天資至多只有三分而已,與你這過目不忘的五分天資又有不同。他們這一世,做一個解人疾苦的良醫自然是沒問題,但是要做那如同我師祖李時珍一般,創一本傳世醫書流芳百世,我都做不到,但是你可做到。」
「魏老,難道這李時珍師祖,也是過目不忘嗎?」
「不,他和你不同,他非過目不忘,他的天賦只有四分,可他有一分與旁人不同的熱情。上古時期神農嘗百草,而李時珍便是這大明的神農。即便是我們這般行醫者,也覺得他的言行和平常醫者不同。」魏心目光灼灼道:「若你得了他的那一分熱情,你定能成為比師祖還要上乘的醫者。」
「這……」傅山面對老者希冀的目光,不知如何答覆。魏心的意思說得很明白,他很希望傅山這樣的天才能夠一輩子鑽研醫術,在醫術上成就一番偉業。
「魏老,你來晚了,這孩子,遲早是官門中人。」傅子謨幫傅山解了圍。
「來晚了麼,當真是可惜。不過你若能把醫術當成興趣,而非主業,憑你的能力和靈性,將來成就也必定在我們之上啊。」
「學生定當全力以赴。」傅山終於鬆了一口氣。學醫沒什麼,他正好對學醫也頗有興趣,但是非要逼著他這輩子從醫,他還是會有些遲疑。如今作此安排,實在是再好不過。
「如今我已經與你說過了這其中的緣由,你還不願意拜我為師?「魏老又逼問了一句。
傅山也算看清楚了魏老的性子,當下也不管日子和拜師的禮節,只要魏老高興了便是最好的結果。他撩起長袍,伏地而拜,傅子謨在旁邊看著只能笑而不語,讓小廝端了一盞茶過來。
這魏心是個不喜繁文縟節的人,這般隨性,對他來說也是好的。
茶是雨前的龍井,人是來日的麒麟。這一盞茶,喝得魏心心滿意足。他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欣然受了傅山的三拜九叩的拜師禮,之後把傅山扶起來。
傅山叫了一聲「師父」,還以為他能說點什麼貼心話。沒想到魏心來了一句:「別誤了大好時光,快去看書看書。對了,我這兒還有個書單,你讓書童幫你買回來,這上邊的書也要看得,給你一個月時間,末了我會考考你。」
傅山自小遇到的先生不管才學如何,從未如此放蕩不羈的。他一下子便愣住了。
「磨蹭什麼啊,趕緊去讀書!」魏心又催促了一句。這時候傅山才反應過來,拿著書單回自己書房了。只是這一路上他頗有些莫名其妙,同時隱隱也有些發愁。這麼特別的一個師父,還不知道要怎麼相處才好呢。
先把要讀的書讀了再說吧。
有了要做的事情,有了繁重的功課,傅山倒把羅敬宣的那些事情給忘了。他日日讀書,只是再也沒有一天七八個時辰那麼誇張,也懂得要照顧自己的身體了。
「公子這兩日氣色好多了呢。」靜書見他從室內出來,覺得他臉色相較之前,確實好了不少,不由誇了一句。
「是啊,這學醫可知自身,如同格物致知一般,把自身看了個透。我雖然年少,但給自己切了脈象,感覺脈象有些酸軟無力,有些不像十三四歲的少年。所以啊,我接下來不僅要早起早睡,吃飯午飽晚少,更要如同你一般,抽些工夫舞劍打拳,調養一下身體。」
「靜書學這舞刀弄槍的事兒是因為靜書喜歡,可公子是貴人,不必自己學這些,只需要靜書學好了保護公子即可。您是讀書人,學這些太辛苦還耽誤工夫。」
「人乃立足之本,我若把自身拖垮,哪裡還有命來讀書?身體不好,讀書也是讀不好的。趕明兒我讓父親給你找個師父,清晨我與你一同與那師父練些拳腳,白日無事之時你去學,待我偶爾能抽下空,你也可指正我一二。」
「公子那麼聰明,我可沒那本事教導公子。只是公子您一下子要學這麼多,怎麼能顧得上來得及?靜書沒讀過什麼書,可也知道三心二意容易招致失敗的道理,您這樣……」
「別人是這樣不奇怪,我倒是有些不服。這萬事萬物相同相生,比如醫者不健壯自身,整日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又有和人來找你瞧病?讀書人久坐不起,久而久之,考試前遇上一陣涼風都能把人吹病倒。又比如只知讀書而不知照顧自身,我父親的腰痛,也是不知醫術,因無知而起。所以我倒覺得,多學一些,比只讀一門要強多了。」
「公子,話雖如此說,可您要真的把學許多精力全放在科考或學醫上,必定能成為流芳千古的大學者或如李時珍那樣的大醫者。」靜書還是覺得可惜。
「我學這些僅僅為了照顧自身和我所在乎之人,又不是為了虛名。虛名那些,誰想爭誰便爭去吧,我對這種事並不在意。」傅山說罷對靜書一笑,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