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師父上門
2024-05-02 14:00:23
作者: 九命紫林貓
回至書房,卻看見父親又坐在他書案之前,正翻著他攤在書案上的手記。傅子謨抬眼一看是他,便問道:「這幾日不見,你怎麼讀上醫書了?」
「覺得有趣而已。父親,《醫國論》您可抄完了?」
「不抄完為父來你這裡作甚?你既已歸,這書也物歸原主了,我也無事,便不打擾你用功讀書。」傅子謨想從書案後的太師椅上起身,沒成想腰疼難忍,又坐了下來。
「父親這是……」
「許是這三日坐在書案之前日日抄書,難免酸痛。不必擔心,過幾日便好了。」傅子謨扶著書案站了起來,朝傅山慈愛一笑,便要離開。
「父親這可不行,您大可讓管家幫抓幾服藥,您吃了便好。若是總這般無聞不問,容易落下病根。」傅山說道。
「為父這人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吃藥。那一碗碗苦水啊,比我這忍著腰疼的苦水還要濃厚,我情願忍著,也不想吃藥。」
「不喜吃藥,便不吃。但也可以用藥外敷。容兒子想想,用川芎一錢,杜仲一錢,生地一錢,三七三錢,當歸三錢……嗯,再配鹿銜草一錢,雞血藤一錢,威損仙一錢……這樣就可以,不過要想快些好,需要配些霸道的全蟲藥才行。那就……再配土鱉蟲一隻,全蠍三隻,蜈蚣三條。把這些配好磨粉,用酒調好,敷在腰上裹上紗布,不出三日,便可有效。」傅山一邊琢磨一邊說藥方,待他說完再去看父親,父親正扶著腰,似乎沒見過他一般死死盯著他。
傅山見父親這般模樣,還以為身上沾了什麼污漬。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父親。再抬頭的時候,傅子謨卻不去看他,去看書案上放著的藥書堆。傅山這才明白,原來父親是覺得他剛看醫書,藥方不准啊。
父親這神情讓他有些愧然。也是,他也剛讀了幾本醫書而已,便要依書上所說給父親開藥方,當真是有些不知所謂。既然說錯了話,便要趕忙補救,他急忙說道:「兒子剛讀了幾本書而已,比不得外邊的大夫,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還是尋外邊的先生更為穩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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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為父也粗通醫理,知你說的這些都是活血生筋的藥,聽著倒有幾分可靠。這樣,你來把這方子給我寫了,我讓管家拿去給藥房先生看看,若無差錯,便依了你用這方子敷腰。」
「兒子……兒子只是讀了幾本書而已,確實有些妄言,還望父親不要拿兒子尋開心……」
「讓你寫便寫,為父心裡有數。」傅子謨來了興致,誰勸都沒用。
「好,好吧。」
傅山心中忐忑,但父命不可違,便在紙上寫下了方子。傅子謨收了方子,這才離開。
傅子謨離開不久,傅山便被那本《醫國論》吸引了目光,坐下讀了起來。至於父親的方子,反正有先生把關,也不用他操什麼心。
剛過了半日,靜書便來傳話:」公子,老爺讓您去前廳,說是要你見一位先生。」
傅山此時正在讀《醫國論》,被打擾到有些不喜,蹙眉問:「先生?父親不是一直親自督導我讀書,為何又請來先生?」
「這靜書也不知,只知他提起什麼龐鹿……」
傅山一聽這話,把手中書蓋在書案上疾步而出。龐鹿!難道真的是龐鹿來了?龐鹿是正統年間太醫李時珍的關門弟子之一。若他還活著,算起來,如今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紀。難不成父親居然把這等有才之人請來了?
他急忙而行,匆匆而走,與之前穩重的樣子相差太多。不過這模樣倒有幾分十二年紀孩童的模樣。
到了前廳,他自覺手心出汗,心中有些惶恐。李時珍在《本草綱目》最後曾說,這本書能著成,有三成功勞要歸功於二弟子龐鹿,說他聰慧賢孝,很有悟性。如此高山,如何不敬仰!
傅山整了整衣,直起了身子,確定渾身上下並無不妥失禮之處,這才走進前廳。
一進門傅子謨便迎了上來:「來,山兒,為父給你找了個好先生,先生姓魏,名心,字澤然。乃是正統年間太醫李時珍的徒孫,是李時珍二弟子龐鹿座下大弟子,你莫要怠慢了。」
原來是這樣。失望之情從心中一閃而過,不過這乃是龐鹿手下大弟子,也非平常能見之人,傅山聽罷即拜。幾人寒暄了一會兒,坐下說話。接著魏心拂了拂花白的山羊鬍,問道:「今日你父親曾與我那徒兒說,這張藥方是出自你手,可是真的?」說罷伸出來一隻有些蒼老的手,拿出來一張方子放在案上。
傅山一瞧,正是辰時時分,他給父親的那一個方子。於是回答:「是出自學生之手,學生不敢欺瞞。」
「聽傅員外說,你才讀了三日醫書便已會開方子了?」
「這……其實只是信口胡謅,做不得數的。先生莫要見怪。學生的書還未讀完,怎敢亂用藥方。」傅山回答。
「奇才!奇才啊!你這方子若細細說來,其中幾味藥還需要斟酌,但這藥性,你用的都是沒錯的。《本草綱目》已經讀完?」
「還沒有,如此浩瀚巨作,怎可囫圇吞棗。只讀完了《黃帝內經》和《傷寒雜病論》,《神農本草經》讀了一半,《本草綱目》讀了人部,草部還未讀完。」傅山回話,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本是先讀了《本草綱目》的,可學生並不懂脈象,有些不懂《本草綱目》裡邊的藥方到底有何精妙,於是又回頭讀了《黃帝內經》。」
「好好好!」魏心心中歡喜,連說了三個好。「你可願意拜我為師?你父親說想讓我教你兩年醫術。」
「醫術?」如果學醫術的話,那麼四書五經又當如何?他明明是要考秀才進入仕途的呀。
傅子謨見傅山面有困惑,起身說道:「為父是這樣想的。之前的童試並不順遂,以你的聰明才智,即便是再等兩年再去考依然能考得上。但為父覺得你心中似有怨氣,所以覺得你應該緩上兩年。」
「孩兒疑惑,還請父親教導。」傅山心中納悶極了,即便是想讓他過兩年再去考秀才,也沒必要讓他去學醫吧?
「今年童試,惹得你心中憤慨甚多。此事算不得你的錯。可你若要做君子,行君子之道,這般無休止的怨懟,用不了多久,便會壞了你的德行。為父讓你學醫,是想讓你跟著劉先生見識生死,看遍疾苦。待你看明白這些,便不會拿著旁人做錯的這般小事,徒生心魔,亂了心中平靜。」
傅山靜靜聽著,帶他父親說完話,他眼神中依然是波瀾不驚。看不出高興,也看不出不滿。他平靜一拜,道:「既然父親是這樣想又是這樣安排的,兒子自然會遵從父親的意思,跟著魏先生學醫術之道。」
「哈哈!你們父子二人如何盤算這個老朽不知,也不想知道。老朽只知這傅公子乃是學醫的奇才。早聽說他有讀書過目不忘之能,今日得見,我看還不止於此。他不光記多記牢,而且心思通透,能學以致用,融會貫通。我說傅員外,你把兒子交給我你便放心吧,我肯定把他教的讓你這輩子都不用看郎中。」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傅子謨讓管家幫傅山安排,定了拜師的日子。等拜師過後,以後傅山便要跟著魏心學習了。這魏心說傅府的環境不錯,下人們也聽話,便賴在這傅府非要討一間房子來住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