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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讀書識字

2024-05-02 14:00:02 作者: 九命紫林貓

  崔秀才便帶他念了兩句,讓他背誦。本想著這便能耗去一下午的時光,畢竟還是個三歲孩童。可沒成想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說會背了。

  崔秀才道:「此乃『泰伯第八』篇,在《論語》中並不算易讀,你真會背?」

  傅山點點頭,眼神中波瀾不驚,張口便來:「子曰:『泰伯,戚可為至德也已矣……』」通篇挑不出來一個錯字,惹得崔秀才不由問他:「以前可曾背過?」

  傅山的一句「未有」,真的讓崔秀才來年考取功名的豪心掉了大半。

  

  背完之後,崔秀才無奈,準備再教他《論語》的「子罕第九」。可傅山不要了。卻用稚氣的聲音問崔秀才:「先生,何為『危邦不入,亂邦不居』?」

  崔秀才給他解釋道:「孔聖人是說不要進入政局不穩的國家,也不要去戰亂的國家居住。」

  傅山問道:「那為何又要說『守死善道』?既然需要趨利避害,那麼這『守死善道』又如何說得通?」

  「這……」崔秀才居然無言以對,沉思了半天,回答:「善道要治善國,若是國家戰亂,一介書生不能騎兵打仗,也是無奈的。讀書人治國可以,可謀國,確實差了點。」

  「是這樣嗎?」傅山表示懷疑。

  崔秀才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聽聞傅家公子過目不忘,但並未放在心上。可也沒想過居然能過目不忘到這種程度。

  他也沒想過一個三歲的孩子竟開始與人探討治國之事,這是過奈何橋之時孟婆湯忘記喝了嗎?

  崔秀才又敷衍了幾句,總算是把這個孩子的疑問暫時打消了下去。他能從傅山皺著眉頭的樣子中感覺出來,傅山對自己並不是那麼滿意。

  或許待到今晚,傅山與傅家老爺那麼一說,自己明日便要被請出去。可忐忑等了一晚,第二天傅山照舊來上課,讓崔秀才有些訝異。

  崔秀才也不好多問,便和傅山一般,只當昨日未發生什麼事兒,照舊教書。只是那些問題也如昨日一般無二。每次都把崔秀才折騰至招架不住。

  如此這般過了半年,崔秀才就奇了,為何這傅山口中的問題就沒減少過。傅山隨崔秀才讀書一月,問道:「『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中為何女子不能如此?卻要『嫁夫從夫,夫死從子』,面對惡婆婆還要忍、孝、忠?這不是有違以直報怨之說嗎?」崔秀才用女子不同於男子之說來糊弄他,卻被他追著用花木蘭、武曌之例駁斥,崔秀才最後只得用自己先生的威嚴來讓他閉嘴,順便再用幾句「三綱五常」的套話來敷衍與他。

  這終於讓他閉嘴不再問男女為何有別,傅山卻又開始質疑起聖人來了:「先生,這『性相近也習相遠也』,這話既然說的是人本身性情性格差不多,但是因為後天教育不同所以慢慢遠了。但我生下來便是如此性格,而且較真,和我爹爹那豁達的性子不同,且三歲便過目不忘,這算哪門子『性相近』?先生這又如何解釋?」

  崔秀才不知如何對他說,只得又敷衍兩句,聊算作罷。但這一次兩次三次,這小小孩兒次次問得都是這稀奇古怪別人不會去想的事兒,當真招架不住。崔秀才這教了大半年,覺得自己讀書十五年,都未如此疲憊過。崔秀才忍無可忍拿著孔聖人的名號去嚇唬他:「這孔子是聖人,他說的話自然是對的。你想這聖人離仙人只差了一步。所以你背了便記下,學了便懂了,不要去懷疑孔聖人的話。」

  「可父親明明說過,讀書人不分高低貴賤的呀。他孔聖人是聖人不錯,可也是人;我三歲黃口小兒雖然什麼都不是,但也是人。我為何不能反駁於他?」

  「那是聖人!聖人!是被敬仰的人!」崔秀才有些氣急敗壞。

  「那又如何,孔子三四歲之時,也未曾做聖人的啊。」

  這話把崔秀才噎到一口氣上不來。他穩了穩心思道:「如今《論語》學完了,你也駁完了。我看我是教不了你了,我離開便是!」

  說罷收拾了包裹便要走。

  這傅家不管出了幾位大官,或者是幾位豪傑,氣走先生這事兒要是傳出去,還是不大光彩的。傅子謨聽聞此事,只得先裝模作樣的訓斥自家孩兒一番,好說歹說,這崔秀才總算留下來聽勸。

  「海宏賢弟,這小兒頑皮,又不大聽人教導,你請多擔待,他畢竟也只是個三四歲的孩童而已。」

  「傅老爺,我崔志認慫還不行麼?您家這公子別說是個三歲孩童了,即便是那十三四歲的孩童,也沒他想得這般多。我是真覺得自己才疏學淺,教不了你這孩兒,還是讓我走吧。」崔秀才還是一臉誇張的苦楚。

  「莫說是你,即便是我,有時候還要被他問到頭疼」,傅子謨壓低了音量,悄聲對崔秀才說:「你也別太過在意,他不同常人,我琢磨著即便是請了宮中太傅,都未必能真的教得了他。倒不是說他才學浩瀚,而是思路清奇,和我們想得不在一個點上。所以你切莫當真,最好是讓他明白先讀先背的道理,他四書未讀完,五經更不用說,你不去理會那些怪問題讓他背,也總能背上三年的吧。」

  「這世間學問浩瀚如星辰,若要他去背,即便過目不忘,三年也背不完。行,既然老爺如此說,我便聽了。從此讓他讀書識字,傳道解惑這種事情,還是等他大些您親自來吧。」崔秀才絲毫不覺得自己這番言辭有何不妥,倒是覺得這傅山聰明是聰明,身上卻自帶幾分狂妄,是不足取之處。

  傅子謨只能苦笑答應:「如此甚好。」心中在想著小兒才這般年紀,便把先生折騰得如此夠嗆,天真爛漫去解讀聖賢之書,偏偏又能說得十分有理,怪不得惹得先生如此頭疼。

  當下兩人寒暄一會兒,便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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