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孤魂野鬼。
2024-07-08 20:33:42
作者: 風雲二號
之後,陳軍一等去找了村民李柱。
陳軍重生後第一次給豬看病,就是看的李柱的豬。
而當年幫忙埋葬楊大襖的村民里,李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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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在北崖上了,就在河灣上面不遠的地方。」
李柱抽著咖啡色的玉蝶香菸,咧嘴說著:「我帶你們去吧,你們自己很難找得到。」
「好,我去開車。」
陳軍回答,轉身離去。
李柱家距離陳軍老媽家沒有多遠,不大一會兒功夫,他便開著虎頭奔來了。
望著豪華耀眼的虎頭奔,李柱目光大亮,同時非常緊張。
又激動又膽怯地道:「我這衣服髒了吧唧的,可別把你車弄髒了。」
「能有多髒,趕緊上吧!」
陳軍失笑:「車就是給人坐的,沒那麼矯情。」
李柱這才放心,舔了舔嘴唇,又仔細打量了一下閃亮的車門,坐了進去。
「軍子,這車多少錢?」
「這是我見過最牛,最豪華的車了!」
「你說一個交通工具而已,幹嘛做的這麼高級精細。」
一邊打量車裡的內飾,李柱一邊發問。
「九十萬。」
陳軍淡然回答。
「咳咳咳!」
李柱劇烈咳嗽,導致手中的菸灰跌落,他急忙吹了吹,又用手掃了掃,最後乾脆用衣袖擦了半天。
「軍子,車窗咋開?」
抬起頭,他緊張詢問。
「你這車太貴了,我還是把菸灰磕外面吧。」
「再說通通風,也不至於讓我身上的豬糞味留在車裡。」
李柱完全被車的價格嚇到了,要求開車窗。
陳軍又被逗笑:「沒事兒,你隨便磕哪兒都行,不用那麼緊張。」
「我不是緊張,我是不想弄壞這麼好的東西!」
李柱越發著急:
「九十萬啊,完全是用錢堆出來的,別說燒個疤,就算沾上點兒臭味,也是罪過!」
「趕緊開窗!」
陳軍咧了咧嘴,只好將副駕駛的車窗打開。
李柱這才放鬆,將菸灰磕到了外面。
「哎喲!柱子你咋坐人家軍子的車?」
「哦,帶他們去找楊大襖的墳。」
「這麼好的車,坐著爽不爽?」
「爽,太爽了,如坐針氈啊!」
「哈哈哈!命苦福薄,受不了這高級小汽車吧?」
「確實享受不來啊,渾身不自在,還是我那二八大槓騎著踏實!」
……
看見李柱坐在陳軍車裡,周圍村民紛紛調侃。
也有人對陳軍尋找楊大襖的墳表示疑惑。
「軍子幹嘛要找楊大襖的墳?」
「這不廢話嗎?楊二丫現在是人家二太太,那楊大襖就是軍子老丈人,去墳上看看不正常嗎?」
「可我記得,楊大襖當年,是被軍子氣自殺的。給被自己氣死的人上墳,不彆扭嗎?」
「軍子那號人,才不在乎什麼彆扭不彆扭,這就叫成大事不拘小節。」
「這楊二丫也是,竟然嫁給了殺父仇人,也不知道咋想的。」
「呵呵,因為有錢唄!」
「當年楊二丫哭著喊著要讓軍子償命,結果現在給人當了老婆,還是小老婆!」
「有錢能使推磨啊!」
「有錢到那種程度,一輩子榮華富貴,要我我也願意化敵為友!」
「不行,我得跟著去看看,這事兒有意思!」
……
村民們在一陣分析後,全都產生了去看看的興趣。
都想知道,陳軍要如何給,被自己氣死的老丈人上墳。
也想知道,嫁給了殺父仇人的楊二丫,要如何面對她爹的墳包。
消息很快傳開,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這件很有看點的事。
到最後,又是大半個村兒的人,跟在了陳軍的車後面。
盛況比昨天有過之無不及。
在路過小賣鋪的時候,陳軍將其中所有的香燭紙錢全都買了下來。
白曉雲和史珍珍也在車裡,氣氛有些沉悶。
唯獨李柱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特殊,自顧自地說著:
「當初我們是打算把他埋到後山的。」
「咱們村死了的,基本都埋在後山。」
「可路太遠了。」
「尤其那幾年,咱們村兒家家戶戶全都窮的叮噹響,想找輛牛車都不容易。」
「而且就算找到牛車,能把他拉到後山,也還得需要人抬著上山。」
「因為山腳下適合當墳地的地方,都已經被占了。」
「可要是往山上面埋的話,也不合適。」
「因為半山腰上,也有很多人家的祖墳。」
「最關鍵的問題是,村民不願意讓楊大襖埋在自家祖墳旁邊。」
「更不允許楊大襖埋在自家祖墳頭頂。」
「畢竟楊大襖是個羊倌兒,而且獨門獨戶。」
「這種一輩子孤苦伶仃的人,死了也是孤魂野鬼。」
「埋在別人祖墳旁邊或者頭頂,會影響人家祖墳的風水。」
「所以我們一合計,乾脆就近找個地方埋了得了。」
「反正他一輩子過的也沒啥講究,死了也不必多講究了。」
「也沒弄棺材。」
「楊大襖身無分文,而我們也不富裕,根本湊不出一口棺材的錢。」
「只能找了張草蓆,裹著埋了。」
「還是那句話,活著的時候都沒啥體面,死了就更無所謂了。」
一邊說,李柱一邊抽菸,一根接著一根。
雖然他情商不高,沒有意識到楊大襖跟陳軍的恩怨,但看得出來,他的心腸是善良的。
會因為楊大襖的一生孤苦而傷感,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這份傷感。
而聽著李柱的一番話,陳軍一等的心情就更加壓抑。
楊大襖活著的時候沒有容身之處,只能在土崖上鑿山洞居住。
沒想到死了,連個好點兒的墳地也輪不到。
天大地大,卻好似沒有一分一畝是屬於楊大襖的。
活成這樣,真是比風中飄搖的枯草還要輕賤。
可這又怪不得別人。
農村人對祖墳的風水本就很講究。
一個孤苦伶仃的羊倌兒,埋在自家祖墳附近,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更別說讓一個羊倌兒睡自家祖先的頭頂了!
這是原則問題,無關善惡。
就像陳軍家。
雖然比楊大襖富裕的多,但也因為是獨門獨戶,所以陳家的祖墳,同樣沒撈到好地方,只能處在後山的西側面。
像後山的正東、正南這種頭枕大梁,腳踏河川的風水寶地,都是諸如李山的李家、王月娥的王家這些下塔村名門望族的地盤。
想到這裡,陳軍眨了眨眼,心中有了一個決定。
而後排的楊二丫,又開始落淚,只是沒有哭出聲音,只默默落淚。
同時她一雙利落杏眼裡,也充滿了思索。
在別人看來,她爹的一生輕如鴻毛,甚至沒有任何意義。
但她並不這麼認為。
因為她爹對她的疼愛和付出,在她心裡留下了重如泰山的分量!
一個沒有任何本事的羊倌兒,還帶著一個傻兒子的拖累。
同時還有一身病,連稍微重點的體力活都做不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發現她這個棄嬰時,並沒有選擇無視。
而是飽含善良與激動,脫下羊皮襖,將她撿回了村子。
並挨家挨戶詢問有沒有人願意撫養。
他知道自己一個羊倌兒,給不了楊二丫好的條件,所以第一反應,是希望別人去養。
可在發現,全村沒有一戶人家願意養後,他又毅然決然地留下來自己養。
哪怕自己活著都非常吃力,可還是用盡全力,將楊二丫養大,將自己力所能及的所有美好,全都給了楊二丫。
以前,楊二丫就知道她爹將她養大不容易。
而現在更覺得如此。
同時也越發覺得她爹偉大。
那是個善良到無私的人!
「就在這兒停吧。」
李柱的嗓音響起。
看著車前的地形道:「再往前車就沒法走了,只能步行。」
陳軍點頭,停好車後,開門下車。
後面的一大群村民也繼續跟著。
由於村民們多是騎著自行車和摩托車,倒是不受地形的影響。
此刻,眾人已經處在昨天來過的河灣前。
李柱在前面帶路,來到一處水很淺,水中放了一排大石頭的地方,踩著石頭過了河。
眾人便在後面跟著效仿。
穿過河灣後,又順著一條只能容納兩個人的盤山小道,爬到了土崖之上。
「那就是。」
剛爬上土崖,李柱便氣喘吁吁指著不遠處說道。
所有人順勢望去。
只見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荒野地。
地勢雖然平坦,但地上長滿了荊棘、刺球、風滾草這種農民眼裡非常麻煩討厭的植物。
黃色的地皮很乾很硬,充滿石子與砂礫。
算是最貧瘠最差勁的土地。
所以也就沒人把這裡開發成耕地。
而在距離眾人也就幾十米的地方,正有一座墳包,靜靜躺在這荒野上。
沒有墓碑,沒有招魂幡,沒有貢品的痕跡,沒有任何正常墳墓該有的東西。
就連墳包也在風吹雨淋下,變得非常低矮,幾乎要被周圍的野草淹沒了。
墳包上也長滿了野草。
如果是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看到這樣一座墳,肯定會認為是野墳。
沒有親人朋友惦記,被全世界完全遺忘的孤魂野鬼的墳。
「爹!」
楊二丫突然淚奔,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