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真假立判
2024-07-08 12:01:35
作者: 顧九容
腦後那種突如其來的大力拉扯,讓黃姨娘驚呼出聲,下意識想去抓勾住自己髮簪的異物!
一鬆手,鞦韆頓時失去了平衡,黃姨娘從最高處摔了下來,她重重跌在地上,脖子一歪,斷了氣。
男孩晏昉不緊不慢地走過去,他蹲下身,看了看黃姨娘那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眸,然後伸出手,輕巧地抽走了纏在女人沉甸甸髮髻上的東西。
那是一根近乎透明的風箏線。
然後男孩放聲尖叫,丫鬟們跑過來了,僕人們跑過來了,連男孩的父親也聞聲而來。
在驚慌的尖叫和哭泣聲中,晏昉悄無聲息地後退了一步。
一切,神不知鬼不覺。
當晏昉在母親枕邊,輕聲說出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時,晏夫人簡直驚駭得要從床上摔下去!
「阿昉,你這可是殺人!」她嚇得渾身冰涼,腦子一片空白!
兒子才七歲,七歲的小孩就能想出這麼歹毒的殺人計策,這等他長大了,那還了得!
「可是她險些害死了母親,還害死了我沒出生的弟弟。」晏昉靜靜望著母親的眼睛,「難道我不能報仇嗎?母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
「如果她繼續留在咱們家,依照黃姨娘那歹毒的性子,她一定還會想各種辦法陷害母親。」晏昉垂下眼帘,「未來,如果她有了孩子,父親說不定會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到那時,母親怎麼辦?」
眼淚,一點點湧上晏夫人的眼睛。
兒子做這一切,是為了保護她,不管這個孩子做了多麼可怕的事情,他真正的目的,是在保護她這個羸弱的母親!
如果她還要責怪他,甚至害怕他,覺得他小小年紀就不學好,未來一定會變成一個禍國殃民的害人蟲……那她豈不是太無情了嗎?!
晏夫人一把抱住兒子,她失聲哭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說:「這件事,只有咱們娘倆知道,阿昉你放心,我決不會告訴其他人!」
晏夫人信守了她的承諾,果然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黃姨娘死後,被她鬧得雞飛狗跳了大半年的這個家,也因為入侵者的消失,恢復了原本的氣氛,又回到夫妻恩愛、母慈子孝的狀態。
……要不是這次出現了兩個晏昉的困境,晏夫人本打算把這件事吞進肚子、帶進棺材去的。
而此刻,聽見兒子說出「好容易殺了一個,我可不想再殺第二個」這種話,晏夫人就斷定,眼前這個,就是自己真正的兒子。
她定下決心來,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髮,眼神也變得堅定無比。
「阿昉,你再等一等,你父親很快就能做出決斷了。」
晏夫人從東廂房出來,轉身又去了西廂房。
屋裡的男孩一見她開門進來,頓時撲了上去,一把抱住她,哇哇大哭起來:「母親!你不要阿昉了嗎?!」
晏夫人怔怔看著面前這孩子,她忽然想,這究竟是誰家的孩子呢?
他肯定是個孩子沒錯,他被突厥人下了藥,送過來騙她和丈夫,想冒充她的阿昉,從此在這個家裡長久地住下去……
這么小的孩子,竟有這麼歹毒的用心。
晏昉設計害人,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母親,而這孩子又是為了什麼?
突厥人的野心嗎?
但孩子哭得這麼慘,她身為一個母親,也無法硬著心腸推開他。
晏夫人只好輕輕拍著男孩的背,溫聲哄道:「阿昉,不要哭,我和你父親正在討論這件事。」
男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怯生生地望著她:「母親和父親究竟為什麼不相信我?那是個假的啊!」
晏夫人依然溫和地撫摸著他的頭髮,她嘆了口氣,故意道:「誰叫我和你父親只有你一個孩子?唉,要是當初那個黃姨娘能給你父親生個孩子,如今也不至於這麼為難了。」
男孩撒嬌般滾到她的懷裡,黏黏唧唧地說:「什麼黃姨娘……母親在說什麼呀,那個人不是早就死了嗎?母親提她做什麼?」
這句話一出口,闕離肇就覺得,晏夫人撫摸在自己背上的那隻手,突然停住!
他下意識一哆嗦,腦子裡打了一個閃!
糟糕,說錯話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冰錐,無情地扎進闕離肇的大腦!
他慌張地抬起頭,面色慘然地望著晏夫人,晏夫人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他,忽然猛地站起身來!
闕離肇的頭皮一炸!
他忽然不顧一切撲上去,死死抱著晏夫人,放聲大哭!
闕離肇一生下來就失去了母親,雖然大哥將他養得很好,但那畢竟是哥哥,不是母親。
今天,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來自母親的溫暖。
然而,就因為他說錯了一句話,這份母愛馬上就要失去了!
而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裡……除了抱住晏夫人大哭,他已經想不出更多的辦法了!
晏夫人緊緊抓住他的手腕,在猶豫了片刻之後,終於狠了狠心,一把將闕離肇推開!
「你不是我的兒子。」她盯著男孩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是假的。」
闕離肇的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他想,他把大哥的宏偉計劃,搞砸了。
闕離肇很快就被關了起來,手腕和腳踝全都上了鐵鏈——身為大理寺卿,晏正道手頭並不缺乏這些東西。
其實他並不擔心這個假兒子逃走,甚至,晏正道還巴不得突厥人來救這個孩子,然後他就可以順便抓住這群搗鬼的突厥人了。
自從被識破之後,闕離肇就放棄了偽裝,他沉默不語地看著家丁給自己上鐐銬,又用充滿眼淚的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晏正道,卻一句求饒都不再講了。
晏正道目光森森地看著他,他走到男孩面前,冷冷道:「裝得太像了,究竟是怎麼學來的?到底是下了什麼藥呢?」
闕離肇只好把臉轉開,他雖然小,但也明白接下來,自己將要面對什麼樣的未來了。
好在「姽畫術」有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被下了這種蠱術的人,不管多麼殘酷的刑罰加身,都無法說出和「姽畫術」相關的任何信息,寫也無法寫出來,就像這種蠱術在當事人的腦子裡砌了一道高牆,把秘密全部擋在了牆的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