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不要和突厥人做朋友
2024-07-08 12:01:37
作者: 顧九容
那晚,闕離肇一個人縮在角落裡,他身上是重重的鐐銬,外頭房門緊鎖,除非會遁地飛天,否則光憑他自己,是不可能從這裡逃出去的。
晏家倒是沒有虐待他,還是給他一張床,床上也有厚厚的褥子和棉被,桌上有茶水有點心,一時是凍餓不著。看這樣子,他們還不知道究竟該如何處置他。
闕離肇正在發呆,忽然門外響起開鎖的聲音,一個人閃身進屋來,他抬頭一看,不由吃了一驚,來人是晏昉。
晏昉已經換上了平時在家中穿的衣裳,雖然胳膊還包著,但可以看出,他的臉色好了許多,大概剛才吃過了飯,又被父母柔聲安慰了一番,精神也恢復過來了。
那一切原本都是我的,闕離肇突然憤怒地想,明明自己已經把這一切弄到手了,可是偏偏被這小子給找了回來……大哥安排的那兩個殺手,真是太廢物了!
他那種不加掩飾的憤恨和不甘心,太過於明顯,自然就被晏昉給看出來了。
晏昉走到他面前,淡然一笑,伸腿輕輕踢了一下闕離肇:「怎麼?不甘心啊?」
闕離肇想要反撲、他想給晏昉一拳,但是身上的鎖鏈限制了他的行動,他只往前邁了一步就被攔住了。
「你們趁早把我放了!」闕離肇尖叫道,「不然我大哥會發兵百萬,踏平你們大祁!」
晏昉卻沒有發怒,他只冷冷看著闕離肇:「好啊,那就讓你大哥試試唄。」
「……」
「如果你大哥真的能隨隨便便發兵百萬,踏平我們大祁,那又何必費這番苦心,把你變成我送進晏家來?」
闕離肇被他這番話給點醒,頭上如同澆了一桶冰水,他好像一直到此刻,才模模糊糊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真的不妙了。
「你沒想到事情會敗露,對嗎?」晏昉用一種厭惡的目光看著他,「你真以為只要殺了我,取代我進入晏家,後面就萬事大吉了?如果你們突厥人這麼想,那只能說明,你們實在不聰明。挑中我來開刀,做第一個嘗試,這是註定要失敗的。」
「為什麼?!」
「因為我有準備。」晏昉從隨身的布袋裡拿出匕首,尖銳的細長鎖鏈以及能藏在衣服里的袖箭,「你也不要去怪你大哥派來的那兩個殺手太蠢,他們應該也沒想到,我會隨身帶著這些東西。」
闕離肇都驚呆了,他顫聲道:「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從你回突厥起。」晏昉想了想,又搖搖頭,「也不是,應該說在那之前我就感覺不對了。」
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本子,衝著闕離肇揚了揚:「我每天都有做記錄的習慣,你在我身邊潛伏那麼久,應該早就知道吧?」
「我知道啊!那又怎麼樣!」
晏昉翻開手裡的本子,朗聲讀道:「三月初一,今日我結識了一個好朋友,他是突厥人,名字叫闕離肇。他的個頭比我高很多,突厥人的身子骨向來都比較粗大。最好玩的是他的眼睛,圓得像小羊羔,又黑又圓就像杏仁一樣,比銅錢還要圓。我從來沒有見過人的眼睛可以圓成那樣。」
晏昉合上手裡的本子,靜靜看著闕離肇:「你有沒有拿一面鏡子,照一照你自己的臉?早在你回突厥之前半個月,你的眼睛就變樣了。」
「……」
「你的眼睛從圓得堪比銅板,變成了細長條。」晏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和我的眼睛一模一樣。闕離肇,你告訴我,人的眼睛是可以在短短八個月之內,從圓形變成細長形的嗎?更何況像這樣的改變,不止發生在你的眼睛上,還有你全身各處——你有沒有發現,連你的門牙都小了一圈,你原先有一顆門牙,大得連嘴唇都包不住,現在這顆牙在哪裡?人的牙齒只會越長越大,怎麼會變小呢?」
闕離肇抓著身上的鎖鏈,他驚駭得連牙齒都在瑟瑟發抖!
誰會想到,晏昉竟然會發現這麼細微的地方,他竟然還把它記錄下來,前後做對比!
「小孩的變化本來就大,春天還能穿的衣裳,到了秋天,就小得連胳膊都伸不進去了,所以臉跟著變,大家也許覺得很正常,並不會察覺到,」晏昉盯著他,「可是你在告別的那封信里,寫錯了一句話。」
「我寫錯了什麼?」
「你說你匆匆回去,是因為母親過世,你很難過,啼泣連連,所以必須回去見母親最後一面。」晏昉說到這裡,突然齜牙一笑,「一個從小沒有養過你,奶水都沒餵過你一口,就連面都不怎麼見的母親,她過世了,你真會難過到啼泣連連?『除了我大哥,誰我也不放在心上』,喏,這是你自己的原話。」
闕離肇頹然無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己小瞧了晏昉,大哥也小巧了晏昉,他忽然想,他們突厥人,太不了解大祁了!
把晏昉設定為第一個試驗的目標,實在是個極大的錯誤!
晏昉收起本子,他神色複雜地望著闕離肇,輕聲道:「我原本,是把你當成真朋友的,甚至還在父母面前為你說話,如果你沒有起這樣歹毒的心思,未來或許我們還能一起讀書,一起考科舉,最後一起入朝為官,成為一輩子的摯友。可惜現在,這些都不可能了。」
闕離肇忽然冷笑了一聲:「你把一個突厥人當朋友?那是你自己蠢!可不能怪我。」
晏昉點點頭:「你說得對,從此以後,我不會再善待任何一個突厥人,不光是我,恐怕經過此次教訓之後,太學上下,包括大祁的朝野上下,都會記住你的這句話:不能把突厥人當朋友。監獄和死亡,才是你們最終的歸宿。」
闕離肇沒有想到,晏昉的這句話,奠定了他此後的一生。
一開始,闕離肇被秘密送去了大理寺,在離開了藥物的持續供應之後,他的黑頭髮逐漸消失,露出了原始的金髮。
晏正道深感此事非同小可,只得稟報了大祁的天子,很快,玄冥司接手了這起案子,闕離肇在玄冥司受了一番酷刑,卻受於「姽畫術」的限制,沒法把相關的信息吐露出來。
在審訊了數月之後,玄冥司就將他從普通的牢房,轉移到了這裡。
從此,開啟了他五十年的水下牢獄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