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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你把我往死路上逼

2024-07-08 09:50:25 作者: 愛吃泥鰍的小蚯蚓

  宣王神色頓住。

  「你說什麼?」

  馮志重複了遍,「大長公主撞柱自盡了!」

  「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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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王立刻往外走。

  馮志說:「大長公主……」

  「閉嘴,」宣王沉沉打斷他的話,「不會死。」

  他帶著段知菁去算過命的,先生說段知菁能長壽,那個算命先生遠近有名,不會有錯。

  馮志便閉嘴不言,只是緊隨其後。

  狹長的宮道上,宣王看到宴清風也正火急火燎的往這兒趕。

  宣王看了他一眼,更加快了腳步。

  到了宮門外,宴清風翻身上馬之後,猛地一劈馬鞭,追上了宣王的紅鬃馬。

  劍袖中滑出一把匕首,脫鞘,一刀插在了他馬屁股上。

  馬兒吃痛嘶鳴,前蹄高高揚起。

  宣王猝不及防的被重重甩下。

  那馬受了驚,在原地發瘋亂蹄亂踏,宣王躲避不及,小腿肚子被亂蹄踏中。

  揚起的土塵中,他看到宴清風的馬絕塵而去。

  宣王忍著腿上劇痛,翻身滾去了路邊,才避免被它踩得穿腸肚爛。

  馮志追上來,跳下馬扶他。

  「王爺!」

  宣王的腿骨碎了一般,動一下便是劇痛。

  他咬著牙後槽,用力抓著馮志的胳膊,使盡全力站起來。

  「把你的馬牽過來!」

  馮志看向他被血染透的褲腿,「王爺,你的腿……」

  宣王厲聲,「扶我上馬!」

  他得趕回家去。

  她或許沒了,或許好端端的活著,或許在彌留之際。

  也或許萬念俱灰,明明能活,她卻不想活了。

  無論何種境地,他都該趕過去。

  從皇宮到宣王府,本是並不長的一段路,如今這段路好似長了不少。

  怎麼都到不了。

  終於到了王府門口,他踩不穩馬鞍,猛地跌落下來。

  侍衛慌忙來扶他。

  被攙扶著走到臥房門口,宣王聽見宴青菱撕心裂肺的哭喊什麼,她在喊什麼,他卻聽不清了。

  宣王身子晃了晃。

  「扶我,進去。」

  「你不必進去了,」宴清風從裡頭出來,一張紙拍在他身上,「母親寫了這東西再撞柱的,你就收下吧。」

  宣王展開這張紙。

  立休書人段知菁,嫁宴氏為妻,奈何其夫色令智昏,與侄媳苟且,拋妻棄子,為禮法不容,為人倫不齒。今立此休書,一刀兩斷,任其改婚。恐後無憑,自願立此文約為照。

  她的筆墨以往娟秀輕盈,從不如此潦草。

  宣王笑了聲。

  「休夫,虧她想得出來。」

  從古至今唯有休妻,哪來休夫的道理。

  段知菁總做出這些貽笑大方的事來。

  宴清風道:「這休書我們都認,母親已經按手印了,你也去按一個。」

  宣王仔細瞧他的臉色。

  兒子臉上有埋怨,憤恨,疲憊。

  也有沉痛,卻不是斷腸碎骨如喪考仳的那種悲痛。

  宣王心弦稍松,欲繞過他往臥房裡走。

  「你母親定是看到我留的休書了,她想茬了,我不是休她的意思,我同她說清楚。」

  他有一些事,從未告訴過她。

  當初她得知要下嫁給他,有百般不情願,甚至在先帝面前長跪不起,只求收回成命。

  她不明白為何是她。

  可先帝之所以賜婚,是因他對父親說,我能不能娶十三公主?

  故而他父親就去找先帝要了這個恩典。

  大婚之後他也算使盡渾身解數討好她了,終於叫她從不情不願,變成心甘情願。

  二十年夫妻,儘管沒多少月滿西樓的日子,可到底合乎他心意。

  這些事,或許他該說給段知菁聽一聽。

  宴清風伸出手臂,擋在他面前。

  「你繼續住你的鳳儀宮便是,不必回來,一會兒我會帶母親走。」

  若換在先前,這逆子扎他的馬屁股,攔著他的路,他早就大發雷霆。

  可眼下他提不起氣來。

  「我會同你母親好好說話的,」宣王頓了頓,又道,「我讓一步便是,她要怎麼,我由著她。」

  到底二十多年了。

  不只是吵吵鬧鬧,感情也有。

  她要真這樣倔,不肯低頭,那他低了便是。

  「由著她什麼?」宴清風冷冰冰的說,「她要李朝瑤死,你去把李朝瑤的人頭提來,這門我讓你進。」

  宣王見兒子如此冥頑不靈,退後一步。

  「上。」

  他身後的兵衛,迅速向宴清風圍攏了來。

  這到底是宣王府,並非攝政王府,人手都是宣王的人。

  宴清風拔出腰間配劍。

  刀劍相撞,步步緊迫,幾個精衛夠痴纏他一陣。

  馮志扶著宣王,繞過人群,步入臥房。

  段知菁靠坐在床榻上,額頭綁著繃帶,瘦得骨節凸起的手掌,輕柔安撫著懷裡大哭的女兒。

  上回女兒哭這麼凶,還是她孩童時期了。

  長大成人後,她就沒這樣無休無止的哭過,哭得她心疼,哭得她懊惱。

  有腳步聲慢慢走近。

  一瘸一拐。

  段知菁側目,看到宣王,眸間的溫意兀然消失,只餘一片冷色。

  「外頭怎麼回事?」

  宴青菱終於止住哭聲,從差點失去母親的恐慌中抽身,側耳去聽外頭的聲音。

  是打鬥。

  聽那聲音,至少有六七人混戰。

  宴青菱要跑出去看,房門被關上。

  她回頭,掛著淚的眼眸充斥怒氣,臉頰也因憤怒染上緋紅。

  「你真的喪心病狂了。」

  如今她那句父親都喊不出口。

  宣王抬起眼皮,「他們只是拖著你哥哥,不會傷了他。」

  都知道宴清風是他兒子,又豈會下死手。

  馮志扶著宣王在床邊的燈掛椅上坐下來。

  宣王盯著段知菁額頭上的繃帶,有一塊艷紅透出,很惹眼。

  「為何撞柱?」

  段知菁道:「我死了,你休我屍體去吧。」

  宣王緩緩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瘦得只余皮包骨的指節上。

  無知無覺中,她瘦成了這樣。

  分明她從前身上有些肉的。

  尤其她年輕時候,哪怕穿上衣衫身姿窈窕,楚腰纖纖,可脫下來,她該有的肉一點不少。

  她的手指原也是恰到好處,細長,卻不是如今這樣。

  「阿菁,我們有很多年,不曾好好說話了。」

  段知菁扯起嘴角,開口便譏諷。

  「沒死成,想必你也挺失望。」

  宣王道:「不至於,二十年夫妻,總不會盼著你死。」

  「倒是步步把我往死路上逼啊。」段知菁道,「我自從嫁給你,就把自己當宴家人,不曾做過一件對不起宴氏之事。」

  宣王不否認她說的話。

  但他也不是什麼付出都沒有。

  「我也為你讓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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