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給小白臉送飯

  現在反倒有些吃不准了。

  她沒賣孩子，還給傻丫修正舌系帶，又幫他把老娘的喪事辦得體體面面。

  作為一個妻子而言，除了一開始的算計，她似乎並沒有太大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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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月風氣保守，她又是無依無靠的知青，離婚後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爛。

  可他們又實在是不合適。

  劉佳寧出身高知家庭，追求風花雪月，要浪漫，要享受。而他只是個大頭兵，老粗一個，根本無法滿足她……

  趙成瑞眉頭擰得死緊，低垂著眉眼不說話。

  對上他那張黑沉如水的臉，劉佳寧心裡犯嘀咕，他不會是知道原主做的好事了吧？

  賣孩子這件她能解釋，可其他的……

  不等她多想，男人說話了。

  「我想跟你談談離婚的事。」

  聽到「離婚」兩字，劉佳寧心裡一沉。

  救命，這可是1975年！

  沒法做生意，沒法回城，離開趙家她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現在離恢復高考還有兩年，這兩年她離開趙家根本沒法活。

  這婚堅決不能離！

  劉佳寧深吸一口氣，將推到跟前的離婚協議又推回去。

  「我不同意。」

  「趙成瑞同志，我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不好，不符合一個好妻子的標準。但請你相信，我已經改正了。」

  改？

  這話放在以前趙成瑞肯定不信。

  他抬眸看著整齊的家裡，炕上鋪著剪裁好的布料，明顯是給兩個孩子做新衣服的，灶台上是噴香的飯菜。

  她確實做出了不少改變。

  但……

  趙成瑞指著自己受傷的腿跟拐杖：「你嫁給我是為了過好日子，現在我傷了腿，恢復機會渺茫。非但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還會拖累你。」

  「你要是同意離婚，家裡存款都歸你，我這次受傷的兩百塊撫恤金也歸你。你不用擔心以後的生活。」

  趙成瑞料定劉佳寧不能跟他共苦，乾脆趁早說清楚，逼她離婚。

  可惜劉佳寧不是原主。

  她瞪圓了眼睛看著離婚協議上的錢數，心裡一陣柔軟。

  趙成瑞可真是個好男人，都離婚了還考慮她以後的生活。

  錢都給了她，他跟孩子怎麼辦？

  他傷了腿，兩個孩子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人家對她好，她也不能忘恩負義。

  劉佳寧拿過離婚協議，把前面幾條修改了，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

  趙成瑞神色瞭然，他果然沒有猜錯。

  這女人口口聲聲說自己改了，根本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之前說的情真意切，一聽他變殘廢就立刻同意離婚。

  修修改改那幾條，無非是想替自己爭取最大利益。

  簽好的離婚協議推到眼前，趙成瑞略略看了兩眼，緊繃的臉部線條突然變緩，不可置信地看著劉佳寧。

  這女人竟然不肯要存款跟補償金，還承若離婚後返還三百塊的彩禮？

  那錢她不是已經給下放的爸媽郵寄過去了？

  往常，她從他手裡摳錢還來不及，現在竟然肯往外吐錢？

  他不在家這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個人真能發生這麼大的變化？還是她在演戲？

  趙成瑞看向末尾，劉佳寧把日期改成了兩年後的十月。

  看出男人眼裡的疑惑，劉佳寧做出一副改過自新狀，陳情：「當初嫁給你，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但當年我一家子實在沒活路，我才會出此下策。」

  「你想離婚，起碼要等腿傷好些，兩個孩子和你都需要人照顧，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走。而且，我也需要些時間賺錢，重新找落腳的地方……」

  劉佳寧心裡發虛，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乎是蚊子哼哼。

  「給我兩年時間，兩年後我絕不再糾纏你。」

  她手指比劃了個二，說得信誓旦旦。

  趙成瑞收起協議，稍緩的臉色再次轉冷。

  說來說去，這不過是她的緩兵之計。

  她不信他的腿真壞了，還想留在趙家繼續撈錢。

  罷了，等她認清現實自然會走。

  「隨你。」

  趙成瑞冷冷丟下兩個字，回了自己原來的屋子，點著煤油燈，翻出從部隊帶回的書，開始細細研讀。

  他在部隊十年，早就離不開那身綠色軍裝。

  離開前他已經跟師長說好了，這條腿要是真的好不了，他就去考軍大進修，轉成部隊文職。

  房門關上，煤油燈閃爍。

  劉佳寧背靠門板，扶著胸口緩緩舒了口氣。

  度過一劫，她總算是能繼續留在趙家了。

  家裡沒有時鐘，看不出具體時間，左右她還不困，就繼續給兩個孩子做新衣服。

  翌日一早。

  兩個孩子起來時，飯已經做好了，枕邊還放在剛縫好的新衣服。

  傻丫舌頭還沒好，說話嗚嗚咽咽，捧著紅底碎花連衣裙蹦蹦跳跳。

  柱子瞧見藍色水手服樣式的短袖短褲，喜歡得不得了，決定一會兒去河塘好好洗個澡再穿。

  廂房，趙成瑞聽見孩子們的歡呼聲，放下筆，杵著拐棍往外走。

  飯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傻丫換上新裙子，高興地轉圈，柱子正幫忙擺碗筷。

  劉佳寧把烙好的鍋貼收進盆里，端上桌，笑盈盈盛飯。

  空氣里是竄鼻子的飯菜香，耳邊是孩子們的嬉笑聲。

  趙成瑞心裡驀地一陣悸動，他在軍隊多年，精神時刻緊繃著，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家的感覺了。

  「你起來了？快過來吃飯吧。」

  劉佳寧把筷子塞進男人手裡，讓他坐在主位。

  她現在把他當成善心的房東，住人家的屋子，花人家的錢，還倒欠著三百塊。

  她理應多出些力，照顧好趙成瑞跟兩個孩子。

  可趙成瑞卻不這麼想，他看著桌上豐盛的飯菜，以為劉佳寧在做戲，只等她演夠了灰溜溜走人。

  一頓飯的功夫，只聽孩子們嘰嘰喳喳。

  兩個大人各懷心事，一句話都沒說。

  吃過飯，收拾好碗筷，劉佳寧把早上留出的一小碗肉菜裝進籃子裡，朝知青所走去。

  柱子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臉上瞬間沒了笑模樣。

  後媽又去給知青小白臉送飯！

  他張了張嘴，想跟跟趙成瑞告狀，最終還是把話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