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丹黎

  「你不會死。」

  他輕輕開口，嗓音如空谷幽澗。

  

  「至少我在的時候，你不會死。」

  我吸了吸鼻子，抬眼望他。

  這話怎麼說？

  像是在向我證明，他牽起我的手，把手環那一面翻到我眼前。

  還剩下9個小時45分12秒。

  我眨了眨眼，認真地盯著這數字看了幾秒鐘。

  時間沒有往後退。

  仿佛靜止在了這一刻。

  我後知後覺地心裡一驚，急忙鬆開他的手。

  時間開始倒退，9個小時45分11秒……10秒……9秒……8秒……

  我立即又握住，與他十指相扣。

  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是個充電寶這件事，居然現在才告訴我！

  他解釋：「世上的天道規律，生死輪迴，在我身上通通都會失效。」

  「只要我在你身邊，你就不用畏懼死亡。」

  我一臉複雜地看他：「你就不能早點跟我說？」

  我寶貴的幾個小時生命就那樣白白地流逝了。

  他輕咳一聲：「活得太久了，對時間沒什麼概念。」

  「那現在……」

  他牽住我的手，目視前方：「走吧。」

  我被他牽在身後，悄悄抬眼看他，發現他半掩在碎發下的耳根有點紅。

  步伐也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麼，我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他。

  趁著頭腦還在發熱，我突然起了挑逗的玩心。

  我不輕不重地捏了下他的手指：「嘲風大人，你剛才是不是刻意忽略了什麼信息？」

  我感受到他的指節動了動。

  他沒回答我的話，只是轉頭往遠處看，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了目光，可那裡只有幾個小孩在放風箏而已。

  「你要是沒聽清的話我可以再說一遍。」

  我墊腳，扶上他的肩膀，用微弱的氣音道：「嘲風，我喜歡你。」

  他眼皮子一顫，喉嚨滑動了下，「我知道。」

  我看著他，眼尾氤氳紅潤。

  「你不用感到緊張，我只是表達一下我的心意，你不用回應我什麼。」

  光是喜歡，就已經覺得是褻瀆，更別提索求了。

  他「嗯」了一聲，真的沒作回應。

  有時，我覺得書里人仙相愛的神話一點都不可信。

  如果真的愛他，怎麼忍心把他拉下神壇？

  那分明是為了一己私慾逼迫對方捨棄仙途的自私鬼！

  我不要做這樣的自私鬼。

  至少當人時不要。

  當鬼時另說。

  我眼神有些飄忽，喃喃道：「你以後不要隨便讀我的心好不好，我會很難堪的。」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好。」

  我：「你不是說，你從前喜歡的女子是個鬼嗎？那等我死了以後變成鬼，你會來見我嗎？」

  他：「會。」

  我感覺腦袋有點沉，不自覺地把頭抵在了他的胳膊上，「那你等等我好不好？」

  空氣里一陣沉默。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開口：「好。」

  像是思考良久，終於做出了某種承諾。

  我心滿意足了。

  在這一路上，我一直拉著他的手不放，東跑西跑，看到路邊什麼有好玩的東西都要指給他看。

  他也不煩我，很順從地被我拉著東跑西跑，嘴角始終噙著溫柔的笑。

  玩到最後，終於把醉意給消耗完了。

  等我們到那處偏僻的古宅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

  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五點就有隱隱發黑的趨勢。

  這座古宅的屋頂是紅色的，有些地方已經破損，露出了裡面的木質結構。

  整座古宅被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木所環繞，樹木的枝葉遮住了一部分屋頂，使它顯得更加神秘。

  嘲風推開大門，呼呼的冷風直往裡吹，兩側荒草隨風倒下。

  他帶我走進室內，室內的裝潢與室外相比要華麗得多，牆壁上掛著精美的壁畫，描繪著古代的山水和人物，色彩依然鮮艷奪目。

  地板是由光滑的木板拼接而成，擺放著中式的家具，如紅木製成的桌子、椅子和柜子，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閃耀著光澤。

  水晶吊燈懸掛在房間的中央，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掛毯和窗簾都是由精美的絲綢製成，繡著複雜的圖案，隨風輕擺。

  聽到門外傳來的動靜，樓上「蹬蹬蹬」地跑下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

  他穿著藍白校服，長著一張稚氣未脫的小臉，兩隻眼睛烏黑髮亮，一對招風耳看上去很有喜感。

  一看到嘲風，他就張開雙手，興高采烈地撲了上去。

  反應過來身旁還有人後，他又像一個小陀螺一樣躲到嘲風身後，只露出兩隻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我。

  嘲風向我介紹：「他叫丹黎，是我一位故人的弟弟，沒人照看，我想讓他跟著你。」

  嘲風的要求，我拒絕不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丹黎的第一眼，我就生出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我微微一笑，向丹黎伸出手：「你好啊，丹黎，以後就由我來照顧你吧。」

  丹黎看著我，那雙烏黑髮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猶豫和不信任，但最終，他還是勇敢地伸出了手，與我相握。

  「滋」的一聲，手指像被電流穿過，一股陰冷感迅速蔓延至我的四肢百骸，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囉嗦。

  我即刻反應過來，面前的這個小男孩不是人——是鬼。

  我抬頭看向嘲風，他看出了我眼裡的疑惑，卻沒有進一步解釋，而是淺笑著說：「他是個好孩子。」

  我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大家都是好孩子，在他眼裡有壞孩子嗎？

  嘲風默默無言，從大衣口袋裡抓住一條細長而又半透明的鬼影，掐著他的脖子，高高提到半空中。

  看到那隻鬼的瞬間，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這分明就是昨晚壓我的那隻眼罩男鬼！

  嘲風是什麼時候捉到他的？

  他知道這隻鬼想殺我嗎？

  那隻眼罩男鬼被掐在嘲風手裡，很是不服地睨著我們：「殺死我一個又怎樣？將來還有千千萬萬個殷宴會來找她！」

  「她，必死無疑！」

  聽到這話，我的心臟莫名被揪緊了一下。

  「多嘴。」

  嘲風向來溫和，極少動怒，此時卻沉下了臉，神色緊繃，眸若寒冰。

  他隨手一甩，將那隻鬼丟給了丹黎。

  丹黎會意，嗷嗚一聲撲了過去，像只小獸一樣叼住了那隻鬼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