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兄弟
2024-07-07 16:40:10
作者: 麟一毛
唐釗雙目赤紅,低聲吼道:「除非她站在我面前,親口跟我說,否則,我不會相信她會主動離開我。」
只要她安然無恙,全須全尾的站在他面前,無論她做什麼,他都會原諒她。
意思很明顯,他只要她活著,他只要她想回來,不管因為什麼離開,他都會接納她。
史夷亭聽懂了,眼神瞥向了巷子深處那輛停著的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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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釗注意到他的目光所及,心中一動,難不成是他想的那樣?
腳步比腦子更快一步,往那個馬車走去,站在馬車前面,卻生出一種近鄉情更怯的感覺,停頓了片刻,終究是顫巍巍的抬起手,撩起了車簾。
米鐸昌猛地抬頭,就對上了一雙異常熱烈的眼睛。
他從來沒有從唐釗眼裡,見過如此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短暫的錯愕之後,唐釗眼神中的熱烈轉變成一瞬即逝的花火,生冷地看著他:「怎麼是你?」
米鐸昌低聲下氣地說:「我說我是來跟你道歉的,你會原諒我嗎?」
牧國的那幾天,他真的太痛苦了,心情像是過山車一般,恨不得立馬結束那種窒息的感覺。
他真的想一死了之。
唐釗眼中已經是一片死灰,生冷的回答:「不會原諒你,邊疆緊張的時候,你偷偷潛入大興朝,居心何在?」
米鐸昌心被重創,他能有什麼居心,「你我朋友一場,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是最了解的。你說,我要怎麼做,你才能解氣,只要你說,我照做就是了。殺人不過頭點地,我真的要被壓抑死了。」
「很簡單,我只要她。」
米鐸昌的氣勢瞬間就散了,聽到這句話,一陣苦澀:「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唐釗,你我之間的經歷也算是生死之交,你懂我,我也懂你......我知道對於安謹言的失蹤,你還是懷疑是我攝政王府的手筆,我知道,我讓你失望了。
作為好友,我沒有能力讓攝政王府給你一個滿意的回答。
這段時間,我一直反覆思考,我現在的踟躕和猶豫,還有心底那點子對親情的奢望,是不是太幼稚了。
我沒有你有本事,能兼顧親情,能掌握全局,即使家中有人跳噠,也逃不出你的掌心。
我父王雖然表面上已經將全部的權利交到我手上,但是你應該知道,那不過是表象,父王根本不捨得完全交出手中的權利,在一些關鍵地方,還能一招致勝我。
就連我跟陸梨兒之間,他都能橫插一手......
我一直以為我已經架空了他,原來他還留了後手,而且不止一手。
米禮盼是我的妹妹,但是她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中。有父王寵著,她早就躲了起來,我找不到她的蹤影。
我真的盡力了,精疲力竭,但是對你,我沒法交代,你說,我要怎麼做?要怎麼做呀?
如果一命換一命,我的命你現在就可以拿走!」
唐釗漫不經心,捏著車簾的手微微顫抖,卻出賣了他:「你說這麼多,能起什麼作用?」
除了有強詞奪理的感覺,除了表決心,只能感動自己不是嗎?
如果真的一命換一命,他的安謹言早就長命百歲了。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他絕對會對於他的道歉欣然接受。
只要安謹言平安歸來,他可以原諒任何人和事。
相反,如果安謹言出事.....凡事沾邊的人,都別想活。
到目前為止,唐釗的腦子還在努力維持冷靜,也正是因為有米鐸昌這樣的關係在,他目前為止還沒有布置下去對攝政王的圍堵。
他跟米鐸昌的交情確實不一般。
否則,也不會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能帶著米鐸昌走這麼久。
正是因為他們倆的交情,攝政王府在牧國才一直無人替代,不管是在官場上,還是生意場上,唐釗都讓他受益匪淺。
米鐸昌也一步步成長起來。
而兩人目前關係降到了零點,就是拜米禮盼和那個寵溺小娘子的米豐全所賜。
若不然,米鐸昌會在唐釗的點撥下,順利穩當的坐上攝政王的位子,牧國和大興朝,能在兩人的共同努力下,一直保持友好邦交。
哪怕連唐釗為了哄安謹言高興,把米鐸昌貢獻給安謹言的閨中好友陸梨兒,米鐸昌心裡也未曾怨過唐釗,甚至時至今日,他對這件事,是欣喜是慶幸的。
因為,他知道,唐釗絕對不會害他,看似不合理的事情,只要發生在唐釗身上,最後才能體會到唐釗的良苦用心,唐釗是怕他孤家寡人一個,現在又疼又暖的日子,多虧唐釗。
唐釗有了安謹言,知道了這種對抗孤獨寂寞的良藥,又恰逢碰到陸梨兒這般純粹的人,才會把兩個人撮合到一起。
現在的結局,也說明,有陸梨兒在身邊,他確實享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情。
起碼,作為一個萬事都需要如履薄冰,耗費心血的攝政王之子,有這樣一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千依百順,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妙不可言。
「我...我...唐釗...我心裡特別難受,我對不住你,我...」男兒有苦說不出的那種憋屈,化成了哽咽。
唐釗輕嘆...沒有再咄咄逼人。
罷了,每個人都有無可奈何。
他放下了車簾,隔絕了米鐸昌的哽咽,淡淡地開口:「回去吧,你不該冒險來這裡,安謹言沒有回來之前,你不要再礙我的眼。」
「那...她回來了呢?」
「她會想她的閨中密友的。」
米鐸昌終於破涕為笑。
唐釗即使在如此情況下,依舊還保持著理智,唐釗,終究是把米禮盼與他,區別開來了。
但是,這份親情,是割捨不斷的,所以唐釗不願意看到他,也情有可原。
他再次喜極而泣。
「別跟個娘們一樣!讓我看不起你!」
唐釗聽著他沒完沒了的抽泣,罵了一句。
米鐸昌趕緊收斂起來。
還是趕緊走吧,如果再引來了不必要的麻煩,唐釗可不能暴露。
扭轉馬車,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但是語調卻亮堂了很多。
馬車悄悄出了城,心情變好了不好,心底卻依舊沉重,他只願安謹言平安康健,儘快跟唐釗團圓相聚。
否則他萬死不能贖罪,贖攝政王府造下的罪。
史夷亭在旁邊看著,很無奈,他理解唐釗,也理解米鐸昌,但是勸人難勸自己,不管什麼事,沒落在自己身上,都會勸說,一旦落到自己身上,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唐釗明顯,是不相信安謹言會主動離開他。
史夷亭也不確定,在門口那一閃而過的黑影,是不是安謹言。
唐釗出征前,為了給安謹言提供充分安全的環境,竟然連他也算計在內。
如果不是現在唐釗不人不鬼的為安謹言奔波,他還真的對唐釗把安謹言當做小寶的替身信以為真。
所以,既然唐釗只拿安謹言當做替身,那他對安謹言也沒有過多的上心,甚至使喚起保護安謹言的唐影,也毫無顧忌。
沒想到唐釗聰明一世,竟然連他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也防上了。
史夷亭看著黑暗處的唐釗,終於忍不住:「釗爺,你如果早表明你對安謹言看的比命都重要,我自然會加派人手顧著她。你竟然連我也防著,不是說她只是個替身嗎?既然宛宛類卿,你現在這一出又是為何?」
唐釗聞言,臉上無奈,話里儘是嘲諷:「那時確實是宛宛類卿,沒有失去過,我也確實以為我會不在乎。
可是當遭遇現在的狀況時,心中那種無法名狀的疼痛席捲而來,我怎麼都扛不住擋不住,任憑它們把我拉進漩渦,攪得我心遍體鱗傷。
那時小寶失蹤時,排山倒海的恐懼,再次席捲而來。
什麼家國天下,什麼血海深仇,什麼你爭我搶,我都可以不在乎,我都可以主動選擇輸,但是她,我做不到。」
他現在說的亦是半真半假。
一個為了唐思,能放下軍功,一心研究大興朝律法,把當初想方設法為難前線的一個個官員,在這短短几年中,全部一個個清算乾淨。
甚至皇城的後宮,也被他控制了主要的職位,把那些生前對唐思有過齷齪手段的後宮小娘子甚至宮人,全部換了一個遍。
這份長久的布局和堅持,讓唐釗震撼,也讓他忌諱。
史夷亭挑眉:「安謹言出事,我們都不好受。我已經動用所有的能力和人脈,出去幫著找了。
我知道,你是最難受的,但是,你不能總是把安謹言想成是被動離開,只要有主動離開的可能,那些線索你都故意忽略。
只有搞清楚了源頭,才能更快更好的找到方向。你說是嗎?」
唐釗沉默了。
史夷亭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的腦海里,不僅疼到眩暈,還會不斷在腦子裡迴蕩。
他抬手用力擰著眉心,半晌沒有開口。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願意去相信,也是特意去逃避這方面的可能。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過了很久,遠處的更夫敲著梆子的聲音傳來後,唐釗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但是...我不相信。」
史夷亭拍了拍唐釗的肩膀,曾經已經有些寬闊的肩膀,這些日子下來,又瘦的嗝手了:「我知道,這樣對自己很殘忍,但我實在不想看你如此糟踐自己了。我府上的情況,你知道,唐家老宅的情況,我也知悉。你我都戴著面具生活,習慣了。但是她們闖進我們的生活,便是一段躲不過去的緣分。
我已經走出來了,你也應該走出來。
有時候握得太緊,反而溜走的更快。」
唐釗突然覺得喘不過氣來。
史夷亭聽著他急促的聲音,順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的捋著,幫他順著氣,逐漸呼吸平靜。
史夷亭轉身,留下一句:「還是那句話,需要幫忙的,你不必客氣。為了思兒,我也不害你。」
史夷亭說的很明白了,也許曾經為了唐思,史夷亭怨恨過唐釗,怨他太過於拔尖,才導致懷著身子的唐思成了眾矢之的,恨他身子不爭氣,明明掙了軍功,卻因雙腿癱瘓,不良於行,只得了異姓王爺的虛名,無法為唐思報仇。
但是逝者已逝,原本他怨恨唐釗的地方,都在慢慢恢復正常,而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安謹言的出現。
如果不是小玉的出現,他不會了解唐釗此時矛盾又擰巴的處事方式,但是如果代入他和小玉,就很明顯能理解唐釗這些看似反常的行為背後的原因。
原來,唐釗跟他一樣,都困在當年的事情里,不肯放過自己。
史夷亭走路的步子越來越快,心裡也越來越輕鬆,想明白想清楚了,也跟著苦笑起來。
他為了給唐思報仇,辛苦布置了這麼多年。
唐釗的癱瘓、乖張狠戾、不理朝政,何嘗不是也隱忍了這麼多年。
唐思從小到大,最疼愛唐釗,許是那時候小小的唐釗,正好激起了唐思的母愛。唐思歷來最疼愛唐釗,唐釗也敬愛這個堂姐。
唐思的故去加上小寶悲慘的經歷,唐釗這近十年的反應,可謂是比他更加隱忍。
直到安謹言出現。
可是,成也安謹言,敗也安謹言。
安謹言一出事,唐釗倒是不再隱忍了,反倒是往另一個極端發展,逐漸瘋狂。
他們倆是一樣的熱,
他也曾擁有過心裡的那個人,雖然,只是悄悄的藏在最陰暗的角落,仰望著。
但是如果讓他在經歷一番,他的反應不一定能比唐釗好。
想到這裡,他只想趕緊見一面那個圓圓臉蛋,圓圓眼睛,皮膚黝黑的小玉。
他這樣想著,也這樣做了,他知道今日小玉跟莊蓮兒約好,去了濟世堂。
每次去濟世堂,小玉都會留宿在宮外。
那個他給她準備好的院子,變成了她最常用的地方,走到院門口,查看到裡面的燈籠果然亮著,溫暖的燭光,從院門的縫隙里偷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