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出征
2024-07-07 16:38:35
作者: 麟一毛
安謹言滿頭是汗地看向門口呼喚她的人。
熟悉的聲音,她盼望已久的聲音,她曾經朝思暮想的師父。
此時出現在門口,在她最狼狽的這一刻。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與師父見面的場景,唯獨沒有想過現在這一幕。
風爺看著曾經最心疼的小徒弟,正在經歷小娘子最危險的經歷,想要上前幫忙,興許是猜出了他的想法,安謹言貝齒咬著下唇搖了搖頭,風爺停下了靠近的腳步。
接著一陣熱乎乎的血腥味再次充斥鼻尖,安謹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胞衣排出來,虛弱地倒在了地上。
風爺趕忙上前,看到地上的兩個孩子,先是一怔,接著脫下外袍把孩子們包裹得嚴嚴實實,放在一邊,「謹言,師父回來了,我來帶你離開!」
安謹言蒼白的嘴唇蠕動了幾下,鼻頭一酸,眼角悄然滑下了兩行淚。
「別哭!師父來晚了~孩子們很好,你一直很勇敢。」風爺抬手想要擦她臉上的汗和淚,安謹言不自覺地轉過臉躲開了。
風爺苦笑,十個月的時間,小生命都可以孕育出來,他的小徒弟開始對他生分了,有放心了。
人世間最可怕的事情,估計就是,萬事俱備,東風卻已經變了風向。
哪怕是他,春風渡的風爺,剛開始以為安謹言只是如同其他徒弟在他心中的分量一樣,等兩人分別久了,心裡依舊會為她而牽動,午夜夢回時,總是夢到她那雙依戀的鳳眼,心裡對待她是特別的。
仿佛,安謹言就是上天派來的救贖,為他量身定做的一場救贖...
可等他認清自己的心時,伊人已不再。
看,從來不會有人在原地等著。
「師父不是故意一走就是十個月,中間也曾經想要回來看看你,」他看到安謹言轉頭看過來,他看著她接著說含著淚的眼睛繼續說,「我必須保證你的安全。」
三兩句話的時間,安謹言覺得身上有了些力氣,掙扎著起身。
風爺看著倔強的安謹言,想起夢中,那些他期待和規劃好的生活。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只要有機會,他都會死死抓住不放。
可是看著安謹言的反應,看著孩子們的出生,希望變得渺茫,即便如此,他還是想要去奢望一把。
他已經到了長安城幾天,看著安謹言跟唐釗耳鬢廝磨,當然也看到了安謹言聽到唐釗那些話時的失望與眷戀。
如今,唐釗出發去了北疆,如果兩人之間的誤會就此結下,那他的夢就還會實現。
所以,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在安謹言最脆弱的時候相依相隨,唐釗那邊儘量斷了聯繫。
如此,他還有一絲希望。
若安謹言跟唐釗誤會解除,這兩人之間有孩子,有情愛,千絲萬縷的牽絆,風爺覺得自己肯定沒有一點希望。
他會再次弄丟這個走進他心裡的小徒弟。
他可以允許安謹言慢慢地去忘記唐釗,但是絕對不可以就此天各一方,連待在她身邊的機會都沒有。
風爺小心翼翼地看向安謹言:「唐釗今天出發去北疆,要去看看嗎?」
安謹言好不容易雙手撐著身子坐了起來,聽到風爺的話,好像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風爺不動聲色,反正這些消息,只要安謹言走出樂家,就會馬上知曉,她也明白他的情報有多麼的無孔不入,一副無奈的神色繼續說:「現在差不多已經準備出城,你帶著孩子們還能趕上最後的送行!」
安謹言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起身,抱起地上包裹嚴實的兩個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安謹言其實不相信,唐釗會不辭而別,即使...即使兩人之間是逢場作戲,即使他把她當做替代品,這麼久的相處,臨出發總要親口說一聲吧。
她聽到唐釗親口說出來的那些絕情的話,是傷心,但卻做不到立馬抽身,想起曾經自己嗤笑過話本子裡的痴男怨女,此時此刻終於明白,這世間只有自己走一遭,才能體會得到感同身受這四個字。
她沒有站在最顯眼處,滿身疲憊地站在送行的人群中,心裡卻還在希冀唐釗能在萬千人中,一眼看到她。
還在期待什麼?他親口說出來的替代品,難道還不夠傷心嗎?
她被傷得體無完膚,看到他環顧一周後,義無反顧地高舉手臂,對著隨行將士高喊一聲:「出征!」
哎,大概,這一別便是一輩子了。
她心裡還在乞求老天爺,能讓他平安歸來,倔強地告訴自己這祈禱是為了大興朝的百姓。
除此,再無其他。
惟願以後,無情無愛,度餘生。
淅淅瀝瀝的春雨,模糊了眾人的視線,煙雨朦朧中,有春雷滾動。
風爺手裡的傘把安謹言的孩子完完全全遮住,盯著安謹言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耳廓,出神。
自從孩子出生,風爺把孩子包好,安謹言抱過孩子之後,並沒有打開袍子看一眼孩子,而是急急趕到了城門。
到城門後,本以為安謹言會跟唐釗依依惜別,安謹言卻抱著孩子躲到了人群里。
一直安靜的孩子們,大概是被春雷驚動了,大概是知道親爹要奔赴北疆,猛地開始哭起來。
周圍踮著腳翹首看著如龍般隊伍的人群,都紛紛側目。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娘子。」
「臉色看起來不好,大概是家裡人在出征的隊伍里。」
「哎,這次不知道能回來多少大興兒郎。」
「別說晦氣話,這次是唐王爺帶兵,肯定會大獲全勝的。」
「非也,非也,現在正值青黃不接的季節,北面的大漠和牧國人全都虎視眈眈,此行怕是艱難!」
「......」
長安城不愧是世家雲集的地方,人群中的竊竊私語,竟然也對天下各國的大勢了如指掌。
「要說這唐王爺,還真是大興朝的福星。」
「可不是嘛,前幾年天山聖戰,傷了身子,這麼多年總算養過來了,又趕上戰事,簡直就是為戰而生。」
春風透過春雨,帶著一絲絲刺骨的涼意,安謹言看著行伍漸漸出了城門,終于堅持不住,腦袋昏沉,眼前有無數的星星轉悠,一個趔趄,緩緩倒下,懷中的孩子並沒有放開半點,緊緊抱在懷裡。